次日清晨,長安城的薄霧還未散去,西市的糧行街卻早已是人聲鼎沸。
往日裡,這裡是百姓們最愁苦的地方。看著那一日一漲、高得離譜的米價,無數人隻能攥著乾癟的錢袋子嘆氣,或者是為了那一口活命的陳米,不得不賣兒賣女。
但今天,氣氛卻詭異得嚇人。
“當!當!當!”
一陣急促而清脆的銅鑼聲,在街道的盡頭炸響。
緊接著,數十輛掛著“顧”字大旗的重型馬車,如同鋼鐵洪流般隆隆駛入。車輪碾過青石闆路,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輛車都裝得滿滿當當,上麵蓋著的油布被撐得鼓鼓囊囊。
“定國公府放糧啦!”
“不要一鬥一貫!不要一鬥八百文!”
一名管事模樣的漢子跳上車轅,手裡舉著個鐵皮捲成的大喇叭,扯著嗓子吼道,“紅薯!土豆!新鮮出土的紅薯土豆!一文錢一斤!管飽!管夠!”
這一嗓子,就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地劈進了人群裡。
原本還在長孫家糧鋪門口排隊、準備咬牙買高價米的百姓們,瞬間愣住了。
“啥?一文錢?”
“我沒聽錯吧?現在米價都漲到一鬥一貫了,這一文錢能買啥?”
“紅薯?土豆?那是啥玩意兒?”
百姓們麵麵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管事見狀,大手一揮:“掀開!”
“嘩啦——!”
數十輛馬車的油布同時被掀開。
晨光下,那堆積如山的紅薯和土豆,散發著泥土的芬芳,露出了真容。紅薯表皮紫紅,個大飽滿;土豆圓潤厚實,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這就是定國公在藍田種的神糧!”
管事隨手抓起一個烤熟的紅薯,掰開兩半。
“滋——”
一股濃鬱的香甜熱氣瞬間瀰漫開來。那金黃流油的薯肉,看得周圍咽口水的聲音響成了一片。
“真的是糧食!好香啊!”
“一文錢一斤?給我來十斤!”
“我要五十斤!我有錢!我有錢!”
人群瞬間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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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還去買長孫家那死貴還摻著沙子的陳米?百姓們像潮水一樣湧向顧家的車隊,揮舞著手裡的銅闆,那架勢彷彿慢一步就會餓死。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街對麵的“長孫記糧行”。
就在一刻鐘前,這裡還排著長龍,掌櫃的還在趾高氣揚地宣布今日米價再漲一成。
可現在,門可羅雀。
掌櫃的手裡拿著算盤,獃獃地看著對麵那火爆的場麵,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這怎麼可能?”
掌櫃的渾身哆嗦,“這麼多的糧食……顧安是從哪變出來的?就算是藍田豐收,也不可能有這麼多啊!”
這哪裡是賣糧,這分明是傾銷!是砸盤!
“掌櫃的!不好了!”
一名夥計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慘白,“東市那邊也全是顧家的糧車!還有城南、城北……到處都是!糧價……糧價崩了!”
“崩……崩了?”
掌櫃的手一抖,算盤“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珠子滾了一地。
與此同時,趙國公府。
“砰!”
一隻名貴的白瓷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長孫沖此時頭髮散亂,雙眼赤紅,死死地盯著麵前跪著的一排管事,那模樣就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你說什麼?沒人買?”
長孫沖咆哮道,唾沫星子噴了管事一臉,“我們囤了五萬石!五萬石啊!那是把府裡所有的現銀都砸進去,還借了高利貸才收上來的!你現在告訴我沒人買?”
“大少爺……真的沒人買啊……”
為首的管事哭喪著臉,額頭磕得青紫,“顧家的紅薯土豆鋪天蓋地,一文錢一斤,比咱們收米的本錢還低了幾十倍!百姓們都去搶那個了,咱們的米……就算是降價一半也沒人看一眼啊!”
“那就降兩半!降到底!”
長孫沖急得在屋裡團團轉,“隻要能回本……不!隻要能把錢收回來一部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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