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風壓陡然增強,不再是輕撫,而是變成了粗暴的推搡,將刺鼻的鐵鏽和黴菌氣味野蠻地灌進鼻腔。
林澈的耳膜裡,那持續的“嗡嗡”聲正以指數級增幅,順著腳下的鐵軌瘋狂傳來,震得他牙根發麻。
不是錯覺。
隧道深處,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儘頭,亮起了一點,不,是兩點慘白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圓形光斑。
光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變大,將兩條平行的鐵軌照得雪亮,像兩條通往地獄的引路燈。
“我艸,地鐵?”林澈腦子裡下意識蹦出這個念頭,隨即就自我否定了。
這鬼地方廢棄了幾十年,哪來的地鐵?
巡邏車?
“不對!”蘇晚星的聲音尖銳得幾乎破了音,她死死拽著林澈的胳膊,另一隻手在個人終端上飛快地劃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流比她的臉色還要蒼白,“是‘清道夫’!全自動軌道清理列車!沒有駕駛員,時速……時速一百二!車底裝了高壓電弧清障器,任何接觸到的東西都會被瞬間氣化!”
她的話音未落,那呼嘯而來的風壓已經變成了咆哮的狂風,吹得人幾乎站不穩。
那兩點光斑已經變成兩輪刺眼的太陽,將隧道照得如同白晝。
留在軌道平麵上,就是一坨被高溫電弧瞬間蒸發的人形蒸汽!
跑是肯定來不及了。
林澈的瞳孔縮成了針尖,腎上腺素如岩漿般炸開,將剛剛那一戰的疲憊瞬間壓了下去。
他的目光像兩台高速掃描儀,瘋狂刮過隧道的每一寸空間。
左邊,牆壁。右邊,牆壁。頭頂,天花板。
廢話文學在腦子裡一閃而過。
但他的大腦已經自動過濾了無用信息,將環境特征放大——隧道並非完美的圓弧,牆體結構老舊,每隔大約五米,就有一處為了加固而外露的“工”字型鋼梁,像一根根肋骨,嵌在水泥裡。
距離地麵,目測三米高。
“上麵!”幾乎在林澈鎖定目標的同時,蘇晚星也指向上方,聲音被狂風撕扯得斷斷續續,“頂部正中間!那個大型排風扇!是唯一的結構死角,列車的高度碰不到那裡!”
沒時間猶豫了!
林澈深吸一口氣,單手一把將地上昏死過去的陸子峰像拎個破麻袋一樣抄了起來,夾在臂彎裡。
這個一百六十多斤的累贅,此刻是他無論如何都甩不掉的因果。
“抓緊我!”他衝蘇晚星吼了一聲。
下一秒,他動了。
雙腿猛然發力,他沒有選擇直線助跑,而是朝著隧道左側的圓弧形牆壁衝了過去!
一步,兩步!
他的身體與地麵形成一個驚人的傾斜角度,整個人如同在表演摩托車過彎的極限壓彎,雙腳在布滿灰塵和油汙的牆壁上高速踩踏。
強大的離心力死死地將他“粘”在牆上,讓他得以在垂直的牆麵上進行短暫的水平衝刺。
垂直跑酷!
他的目標是斜上方五米外的那截加強筋鋼架!
然而,這個世界沒有那麼多劇本。
就在他即將踩出第三步,準備借力躍起時,腳下一滑!
牆壁上不知道是哪個年代塗抹的工業防鏽油脂,在歲月的侵蝕下早已變得黏膩濕滑,像一塊看不見的肥皂。
失足的瞬間,林澈感覺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身體的離心力瞬間消失,地心引力重新接管了一切,拉著他和陸子峰的重量,無可抗拒地向下滑去。
下方,就是那閃爍著死亡電弧的鐵軌!
千鈞一發之際,林澈的身體本能超越了大腦的思考。
他的腰部猛然向後反弓,整個人在半空中硬生生做出一個違反人體工學的“鐵板橋”姿勢,強行將重心拉低。
同時,騰出的右手五指張開,指甲如鉤,狠狠地摳進了牆壁的水泥縫隙裡!
“刺啦——!”
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他的指甲在粗糙的水泥上劃出五道深深的白痕,指尖傳來的劇痛幾乎讓他昏厥過去。
但就是這股劇痛,讓他硬生生止住了下滑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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