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眼間有很複雜神色,是以這四姓城富貴華美明光也照不穿譏嘲:
“真是沒想到,四姓城還能一如往昔。”
落永晝與談半生兩人懂她未儘言下之語。
而今之況,人族便是一片疾風裡落葉,勁雨中孤舟,哪家不是朝不保夕,哪家不是惶惶不安?
即便是六宗又何曾好過過?
唯獨四姓城不一樣。
它在中州大陸上,送往迎來八方來客,言笑晏晏,泰然自若,一如往常衣冠風流,做派奢靡。
真不知是該讚四姓城初心不負,還是該嘲它縮頭烏龜。
談半生不催促她,反倒隨著月盈缺站定一同把四姓城打量了一番:
“魔族事,四姓城還是上了幾分心。”
月盈缺剛以為太陽打西邊出來,談半生想為四姓開脫幾句時,就聽談半生冷然道:“起碼城四周陣法周全,這烏龜殼做得很走心。”
落永晝也跟著笑,那張黃金麵具在太陽底下,看上去便是十足十晃眼欠打:“可惜了,可惜他們不知道自己烏龜殼是注定等不到魔族談那一刻。”
不消多言,談半生便已會意,“我在這兒留下,打破四姓城烏龜殼,好讓你沒後顧之憂。”
月盈缺說:“那我負責對付駐守在烏龜殼這邊精銳,好讓你們一個能放心拆烏龜殼,一個能放心懟人。”
落永晝說了一句:“多謝。”
兩人不約而同地把動手懟四姓家主,把出一口胸中鬱氣機會留給了他。
落永晝確需要出一出這口鬱氣。
他親眼目睹不孤峰上自己師長之死時,尚能竭力鎮住自己心神,以一把明燭初光壓了白雲間躁動不安心。
然而等聽到四姓議和消息時,落永晝明燭初光上劍氣削平了半座山峰。
誰也不敢去正眼看他,去想象他麵具下臉色究竟是冷到什麼樣可怕地步。
月盈缺不忘額外提點要求:“不謝,記得多朝著他們臉打。”
談半生則比她冷靜,囑咐道:“朝不朝著臉打都是次要,下手狠點就好。”
落永晝擺擺手,示意他們放心,自己大步踏進了城內。
魔族戰事對四姓而言並非毫無影響。至少此時此刻,四姓家主開了盛會時方用得到琉璃台,臉色肅穆,各執己見。
他們有認為魔族條例太苛,強人所難,不如豁出去拚死一戰。
然而終究是希望割地賠人求和,韜光養晦休養生息更多。
兩派吵到最後,誰也說服不了誰,便一致將目光投向了白羅什所在,詢問他意見:“白家主看來應當如何選擇?”
“我?”白羅什悠悠地笑了,宛如埋伏已久毒蛇吐出細長蛇信般篤定,成竹在胸:“兩位陸地神仙已然仙逝,數十萬精銳修士埋骨沙場,打,自然是可以。隻是我們要拿什麼去打?”
他說得不算多,卻精準戳到了在座眾人痛點。
是啊,他們家業,他們家人晚輩全在四姓城。
若是議和,大不了忍受個格外猖獗點魔族。他們為四姓城中由來已久老牌世家,本身實力非凡,魔族再如何猖獗,能怎麼猖獗到他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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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死戰到底,則完全不一樣。
像月長天,像越霜江那樣30340 陸地神仙死了。
像駐守邊疆那些身經百戰修士也死了。
他們憑什麼又能撿回一條命?
與其走生機斷絕死路,將自己性命賠上,將自己家族在魔族那裡掛了個名,等著將來一塊清算時累及家人;反倒不如萬事不動來得安穩。
說句不好聽點,那一半被割疆土,那一半被拱手送出去人,和他們非親非故,有什麼關係?
他們根,終究還是紮在這四姓城裡。
“好大臉。那一半疆土,一般人族,是你們家地嗎?是你們家人嗎?是你們說讓就讓嗎?”
琉璃台中格格不入地突兀插進了一道聲音。
那道聲音狂得很,偏偏狂中又透出了一點有理有據來,好像他天生就有張狂資本。
眾位家主抬頭望過去。
他們見到了白衣提劍少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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