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柔。
這個聲音,化成灰蘇玉卿都認得。
那個住在鎮上的、穿著的確良裙子、燙著捲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漂亮女人。
那個陳峰心尖尖上的人。
上一世,這個名字就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壓在蘇玉卿的頭頂,壓得她一輩子都擡不起頭來。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蘇玉卿原本已經被陳峰那短暫溫存焐熱了一點的身子,瞬間變得冰涼。
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剛才那一點點不敢奢望的甜蜜,就像是肥皂泡一樣,被這尖銳的叫罵聲無情地戳破了。
蘇玉卿的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原本被陳峰攥著的手,像是觸電一樣拚命往回縮。
“陳峰……你、你快去吧……”
蘇玉卿一邊流著淚,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推陳峰那寬厚的胸膛,力氣大得驚人,那是恐懼帶來的爆發力。
“錢……錢你拿去……”
蘇玉卿抓起剛才陳峰硬塞給她的那個小布包,像是抓著什麼燙手的山芋,拚命地往陳峰懷裡塞。
看著眼前這一幕,陳峰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生鏽的鈍刀子,一下一下地鋸著。
這就是他的傻媳婦啊!
為了不讓他為難,為了討好那個所謂的“白月光”,竟然在新婚之夜,要把自己的丈夫和嫁妝拱手讓人!
她到底是被自己傷得有多深,才會卑微到這種地步?
哪怕是條養熟的狗,被人搶食還會齜牙咧嘴呢!
“去你媽的梅花表!去你媽的林婉柔!”
陳峰眼眶通紅,額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胸腔裡的怒火和悔恨交織在一起,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蘇玉卿!你看著我!”
陳峰猛地伸出雙手,捧住了蘇玉卿那張滿是淚痕的臉,強迫她擡起頭來。
他的手勁有點大,捏得蘇玉卿的臉頰微微變形,可他顧不上了。
“你是不是傻?啊?你是不是傻!”
“我是你男人!今晚是咱倆結婚的日子!”
“你把我往外推?你把你男人往別的女人懷裡推?”
“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陳峰的吼聲在屋子裡回蕩,震得紅燭的火苗都劇烈地跳動了幾下。
“啪!”
一聲清脆到了極點的耳光聲,驟然在狹窄的新房裡炸響!
這聲音太響了。
比外麵的砸門聲還要響!
甚至蓋過了紅燭燃燒的劈啪聲,就連門外那個還在叫罵的林婉柔,似乎也被這一聲巨響給震住了,砸門聲戛然而止。
下一秒,蘇玉卿瞳孔猛地放大,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徹底僵住了。
隻見陳峰的左臉頰上,赫然浮現出了五個鮮紅指印!
那指印腫得老高,甚至因為用力過猛,嘴角都滲出了一絲殷紅的血跡。
“陳……陳峰?”
蘇玉卿的聲音都在抖,她伸出手,想要去摸陳峰的臉,卻又不敢,手指懸在半空,哆嗦得厲害。
“你……你這是幹啥啊……疼不疼啊……”
眼淚再一次決堤,這一次是因為心疼。
哪怕這個男人對她再壞,哪怕她再怕他,可看到他受傷,她還是本能地心疼。
陳峰感覺不到疼。
他頂著那張腫了半邊的臉,看著蘇玉卿那滿眼的心疼,突然咧嘴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疼?這點疼算個屁!”
陳峰抓過蘇玉卿懸在半空的手,狠狠地按在自己那半張腫起的臉上。
粗糙的掌心摩擦著滾燙的皮膚,帶來一種真實的觸感。
“玉卿,你聽好了。”
陳峰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血淚。
“這一巴掌,是老子替你打的!”
“打以前那個混賬陳峰!打那個瞎了眼、豬油蒙了心的陳世美!”
“我特麼就是個畜生!”
“放著這麼好的媳婦不疼,去惦記外麵的臭狗屎!”
“我真該死啊!”
陳峰說著,又要擡手去抽自己另一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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