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那扇本來就不結實的木門,被陳峰一腳踹開。
他像是一陣旋風,卷進了屋裡,手裡死死攥著那張髒兮兮、還印著半個鞋印的舊報紙,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那是激動的。
是看見了金山銀山就在眼前,卻還沒揣進兜裡的那種亢奮!
“玉卿!別忙活了!快來看!快來看!”
陳峰的聲音都變了調,嘶啞中透著一股子狂熱,正在炕上納鞋底的蘇玉卿嚇了一哆嗦,手裡的針差點紮手上。
她擡頭一看,隻見陳峰滿頭大汗,臉色漲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手裡揮舞著一張破報紙,跟中了邪似的。
“峰哥……你……你這是咋了?”
蘇玉卿嚇壞了,趕緊扔下鞋底,下地跑過來,伸手就要去摸陳峰的額頭。
“是不是中暑了?還是……還是招上什麼不幹凈的東西了?”
這大清早的去買早點,咋回來就瘋瘋癲癲的?
“沒病!我好得很!比什麼時候都好!”
陳峰一把抓住蘇玉卿的手,那手勁大得嚇人,燙得蘇玉卿心裡直發慌。
“啪!”
他把那張《金融時報》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子都跳了起來。
“媳婦,你看!你快看這一行字!”
蘇玉卿被他這副架勢弄得心裡七上八下的。
她雖然上過幾年學,認得字,但這報紙上密密麻麻的鉛字,又是國家大事又是政策的,她哪看得懂?
“這……這寫的是啥啊?”
蘇玉卿湊過去,磕磕絆絆地念道:“關於……在上海、合肥……進行國庫券轉讓……試點?”
念完,她一臉茫然地擡起頭,眨巴著大眼睛看著陳峰。
“峰哥,這就是個通知啊,跟咱們有啥關係?”
“咋沒關係?關係大了去了!”
陳峰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狂喜,拉著蘇玉卿坐下,那雙眼睛亮得像是兩盞探照燈。
“玉卿,你知道國庫券是啥不?”
“知道啊。”
蘇玉卿點了點頭,“就是國家借錢打欠條嘛。前幾年村裡強行攤派,我家也買了幾十塊錢的,都塞在櫃底下了,說是要等三年五年才能取出來,還要憑票,麻煩得很。”
在這個年代,國庫券在老百姓眼裡,那就是個累贅。
不能吃,不能喝,還得壓好幾年本錢。
村裡人缺錢的時候,拿著這玩意兒去供銷社買鹽人家都不收,在大傢夥兒心裡,沒到期的國庫券,跟廢紙也沒啥兩樣。
“對!就是那玩意兒!”
陳峰一拍大腿,興奮地說道:“你覺得那是廢紙,村裡人都覺得那是廢紙,恨不得趕緊換成現錢,對不對?”
“是啊……”蘇玉卿理所當然地點頭。
“這就對了!”
陳峰指著報紙,語氣急促:“但是現在,國家政策變了!上海那些大城市,銀行開始回收這玩意兒了!”
“而且,是可以自由買賣的!”
說到這,陳峰壓低了聲音,湊到蘇玉卿耳邊,像是說著什麼驚天大秘密。
“玉卿,你算筆賬。”
“咱們這窮鄉僻壤的,老百姓都不識貨,急著用錢。一百塊麵值的國庫券,咱們要是拿著七十塊錢去收,甚至六十五塊錢,有沒有人賣?”
蘇玉卿想了想,“肯定有人賣啊!隔壁二嬸子前天還抱怨呢,說手裡壓著五十塊錢國庫券,想換成錢給孩子交學費都換不出去,要是有人給四十她都幹!”
“這就對了!”
陳峰猛地一揮拳頭,眼裡的光芒越來越盛。
“咱們在村裡,七十塊錢收一百塊的券。”
“然後,咱們坐火車去上海!”
“在那邊的大銀行裡,這一百塊的券,國家給咱們兌多少?”
陳峰伸出一根手指,在蘇玉卿麵前晃了晃。
“一百塊!甚至加上利息,能有一百零幾塊!”
“七十收,一百賣!”
“一張就能賺三十多塊錢!”
“這是多少利?百分之三十的利啊!”
“而且這是國家允許的!不犯法!隻要你敢收,隻要你肯跑腿,這就是彎腰撿錢!”
轟——!
蘇玉卿聽傻了。
她雖然不懂什麼金融,什麼倒爺,但這一進一出的賬,她還是會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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