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帶著虎子,甚至沒顧上去找個招待所洗把臉,直接叫了輛人力三輪車。
“師傅,去江東路!最熱鬧的那段!”
蹬三輪的大爺回頭瞅了一眼這兩個風塵僕僕的年輕人,特別是虎子懷裡那個死死抱著的破編織袋,嘿嘿一笑。
“好嘞!二位也是去‘淘金’的吧?坐穩嘍!”
江東路。
這是省城的金融心臟,也是整個省最大的“黑市”聚集地,在這個股市還沒正式普及的年代,這裡就是冒險家的樂園,是金錢永不眠的戰場。
車輪滾滾,穿過幾條狹窄的弄堂,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喧囂。
震耳欲聾的喧囂!
還沒下車,一股子混合著汗水、煙草、廉價盒飯,以及那種特有的、令人血脈僨張的“錢味兒”,就順著風灌進了鼻腔。
虎子下了車,站在街口,整個人都傻了,隻見那條足有幾百米長的街道兩旁,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是逛街的閑人,而是一個個眼珠子發紅、滿頭大汗的倒爺和黃牛!
街道兩旁,原本是賣衣服、賣雜貨的店鋪,現在門口統統掛上了簡易的小黑闆,或者是直接豎起一塊破紙殼子。
上麵用粉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串串數字:
“收券!大量收!”
“現錢結賬!童叟無欺!”
“105!106!高價回收!”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點鈔機偶爾傳來的“刷刷”聲,匯聚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幾乎要把人的天靈蓋給掀翻。
“乖乖……”
虎子張大了嘴巴,看著這瘋狂的一幕,感覺自己的腦子都不夠用了。
“峰哥,這……這城裡人都瘋了嗎?”
“一張廢紙,至於搶成這樣?”
他在清水鎮收券的時候,那是求爺爺告奶奶,還得防著被罵騙子。
可在這兒?
這就跟不要錢的大白菜一樣,被人瘋搶!
“這就叫市場。”
陳峰整了整衣領,壓低了鴨舌帽的帽簷,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般的精光。
“虎子,跟緊我,把袋子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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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渾身一緊,兩條胳膊像是鐵鉗一樣,把那個裝著全副身家的編織袋勒進了懷裡,眼神兇狠地掃視著周圍,誰敢靠近半步,他就能撞死誰。
兩人混入人群,像兩滴水匯入了沸騰的油鍋。
陳峰沒有急著找買家,而是像個閑逛的看客,帶著虎子從街頭走到街尾。
他在看。
看價格,看行情,更在看勢頭!
“105……106……”
陳峰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
他在清水鎮收上來的成本,平均大概在七十五塊錢左右(加上後來提價的那部分),而這裡現在的掛牌價,最低的都有105塊!
這也就是意味著,哪怕他現在閉著眼隨便找個攤子賣了,每一張一百麵值的國庫券,就能凈賺三十塊錢!
三十塊啊!
在這個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幹一個月才拿四五十塊錢的年代,這一張紙的利潤,就頂別人大半個月的工資,而他懷裡,還有虎子背上,足足裝著幾萬塊麵值的貨!
這一趟下來,利潤簡直不敢算!
算著算著,陳峰的心跳也開始加速。
雖然他是重生者,雖然他知道這玩意兒暴利,但當這一串串真實的數字擺在眼前時,那種巨大的衝擊力,依然讓他感到口乾舌燥。
這就好比是站在金山上,彎腰就能撿金磚!
“峰……峰哥……”
虎子也看懂了那些牌子上的數字,他雖然不識數,但他認得錢啊,他湊到陳峰耳邊,聲音都在哆嗦,那是激動的。
“那牌子上寫的是一百零八吧?”
“咱們……咱們是不是發了?”
“咱們收的時候才七十多啊!這一轉手……我的娘咧!”
虎子感覺呼吸都困難了,腿肚子直轉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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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個編織袋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的親爹。
“峰哥,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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