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那盞新裝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有些刺眼的白光，將陳峰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煙灰缸裡已經堆滿了煙頭。
陳峰坐在真皮沙發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膝蓋，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對麵，坐著蘇玉卿，還有剛剛被從工地上叫回來、一身泥灰的蘇明。
氣氛有些凝重，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收拾東西。”
陳峰掐滅了最後一根煙，吐出一口濁氣，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三天後，咱們搬家。”
“去江州。”
這話一出，蘇玉卿手裡的茶杯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濺了幾滴在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她環顧著這間剛蓋好沒多久、連牆皮味道還沒散盡的小洋樓。
這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好房子，大彩電、軟沙發、還有那個能沖水的廁所……日子剛剛才過得像個人樣，剛把這窩焐熱乎了，就要走？
“峰哥……這、這就走？”
蘇玉卿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舍和惶恐，“咱們在這兒不是挺好的嗎？生意也順，沒人敢欺負咱們……去江州，那是大城市，人生地不熟的……”那是對未知的恐懼。
對於一個在山溝溝裡長大的女人來說，清水鎮就已經是天了，江州市？那就是遙不可及的天邊。
“挺好？”
陳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玉卿，這清水鎮，太小了。”
“就像是個洗腳盆，咱們現在是條泥鰍，還能撲騰兩下。等咱們長成了大魚，這盆裡的水，就不夠喝了！”
“而且……”
陳峰眼神一冷，想起了黑狗，想起了趙公子，想起了那些躲在暗處窺視的眼睛。
“樹大招風，咱們在這兒太顯眼了，就像是抱著金磚走夜路的小孩。”
“隻有去了江州，混進了真正的大海裡，有了更硬的靠山，更大的勢力，咱們才能真正安穩！”
蘇玉卿看著陳峰那寬厚的背影，那個背影，挺拔、堅毅，彷彿能扛起整個世界，她咬了咬嘴唇，眼裡的不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決絕的溫柔。
她走到陳峰身後，伸出手，輕輕環住他的腰。
“峰哥，我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你是當家的。”
“你去哪，我就去哪。”
陳峰心裡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放心，跟著我，隻有享福的份！”
安撫好媳婦，陳峰轉過身，目光如電，看向了坐在小闆凳上的蘇明。
這小子經過這一個月的搬磚磨練，黑了，瘦了，但那雙眼睛卻更有神了，原本那股子浮躁的二流子氣，被沉重的紅磚給硬生生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沉穩和狠勁。
“蘇明。”
“姐夫！”蘇明立馬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要帶你姐去江州，這清水鎮的大後方，不能沒人守著。”
陳峰從茶幾底下抽出一個厚厚的賬本，還有一串鑰匙，鄭重地拍在蘇明手裡。
“這攤子事，我交給你了。”
“鴨廠那邊，那是你姐的心血，必須給我看好了！每天的飼料、防疫、出欄，少一隻鴨子我唯你是問！”
“還有國庫券的散戶網！”
陳峰壓低了聲音，語氣嚴肅。
“雖然大頭咱們不做了，但那些散戶手裡的零碎票子，還是源源不斷的流水。你給我守住這個盤子，別讓外人插手！”
“每個月，我會讓人回來拉一次貨，對一次賬。”
蘇明捧著那沉甸甸的賬本，手都在哆嗦。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信任！意味著權力！
從今天起，他就不再是那個隻會搬磚的傻小子，而是陳氏集團在清水鎮的“封疆大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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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我……”
蘇明激動得眼圈通紅，噗通一聲就要跪下。
“站直了！”
陳峰一聲斷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男兒膝下有黃金！以後你是要當老闆的人，別動不動就跪！”
“給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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