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此時心中所想卻是,封建王朝的皇帝,不愧是九五至尊,這每一個禮儀的設計,無時無刻不在體現皇帝的至高無上。
哪怕是權傾朝野,號稱九千九百歲的魏忠賢,也必須老老實實的跪伏於腳下,否則就是君前失儀的重罪。
直至內侍總管高唱「平身——」,魏忠賢才謝恩起身,重新入座。
緊接著,便是肅穆到令人窒息的試毒環節。
兩名錦衣衛試毒官上前,一人負責禦案,一人負責魏忠賢的膳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們用銀筷取每道菜餚少許,當眾咽下。試畢,向禦座叩首,再轉向魏忠賢,行拱手禮示意無毒。
隨後,八名內侍分為兩組,無聲而迅捷地按「先禦座,後魏府」的順序奉膳。
銀盤蓋揭開,熱氣與香氣一同蒸騰。
禦案上十餘道菜品琳琅滿目,而魏忠賢麵前,是規整的七道佳肴。器皿精美,卻無龍紋,尺寸亦小了一號。
殿外,《保平樂》悠然響起,音量恰到好處,不能影響君臣交流。
朱由檢率先拿起銀筷,夾了一箸燌羊頭。侍立太監立刻向魏忠賢微微頷首。
「廠公,動筷吧,不必拘謹。」朱由檢對魏忠賢謹慎至極的表現深感同情,熱情地招呼他。
這謹小慎微的動作和小表情,像極了後世牛馬陪陪老闆和領導吃飯,那簡直跟受刑沒什麼兩樣。
「老奴,謝陛下!」魏忠賢躬身謝恩,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始用餐。
膳至中段,約莫一刻鐘後,兩人都吃得差不多了。
啊不,是朱由檢吃得差不多了。他餓了半天,用膳起來簡直風捲殘雲一般。
但是魏忠賢就沒有他這麼奔放了,一小口一小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裡來的大家閨秀。
在一次添湯的間隙,朱由檢放下筷子,目光再次落在魏忠賢身上。殿外雅樂聲隨之微妙地降低。
「廠公。」
魏忠賢立即停下一切動作,利落起身,躬身垂手:「老奴在。」
「今日朝會,你高風亮節,主動接受離任交代冊,給內廷正官做了榜樣,朕心甚慰。」朱由檢高度讚揚魏忠賢。
「皆是陛下聖德灼照,銳意改革,老奴沐浴聖恩,自當奮力推行。」魏忠賢心中一暖,連忙回答。
「嗯!你之公忠體國,朕看在眼裡。」朱由檢略一沉吟,還是決定送給魏忠賢一顆定心丸,「朕金口既開,許你榮退厚賞,你耐心等待票擬即可。」
這才是這次賜膳的第一個目的。
既是安撫,也是警告。讓魏忠賢耐心等待內閣票擬,不要搞什麼小動作。
魏忠賢何許人也,皇帝都開口了,他自然是遵旨應下。
至於不搞小動作什麼的,怎麼可能,他恨不得回去就派東廠番子弄死楊維垣。
朱由檢當然也不會相信魏忠賢表麵的承諾。
說這個,隻是提前做一個伏筆,屆時魏忠賢抗旨在前,無論什麼後果也都不能責怪皇帝不守信用。
隨後,朱由檢又提起另外一件事。
「廠公,朕忽然想起一樁舊事,關乎皇兄,也關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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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賢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抖,連忙放下,躬身道:「老奴愚鈍,請陛下明示。」
朱由檢目光投向殿外,似乎陷入回憶:
「朕記得,皇兄在位時,雖醉心木藝,然於遼東之事,亦常與你密議。尤其是……寧遠之戰前後。」
魏忠賢心頭猛地一緊,寧遠之戰?那可是他權勢頂峰時期,也是他……心中一塊隱秘的角落。
要知道,寧遠之戰,用命者乃邊軍將士,但最大的功勞卻是他閹黨的。
「陛下……所言甚是。先帝英明,運籌帷幄……」魏忠賢含糊地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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