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父親，”她忽然問，“您真的相信陸臨淵能護住沈家嗎？”
沈萬山沉默良久：“我不信他，但我信利益。隻要沈家對他還有用，他就會護著我們。至於以後......”
他嘆了口氣，“亂世之中，誰能看得到以後呢？”
這話說得淒涼，沈清婉心中一陣酸楚。
她想起小時候，父親總是意氣風發，說起江南的富庶，說起沈家的榮耀。
如今不過十幾年光景，那個驕傲的沈大帥，已經變成了一個審時度勢、精於算計的老人。
“女兒會儘力的。”她輕聲說，“無論如何，不會讓沈家蒙羞。”
沈萬山看著她，眼中忽然有了淚光：“清婉，父親對不起你。若是太平年月，父親定會為你尋一門最好的親事，讓你風風光光地出嫁......”
“父親別這麼說。”沈清婉打斷他，努力微笑，“至少，女兒嫁的是個英雄。亂世之中，這已經是最好的安排了。”
話雖如此，走出書房時，她的腳步還是踉蹌了一下。小翠連忙扶住她：“小姐......”
“我沒事。”沈清婉站穩身子，“去收拾東西吧。該帶走的，一樣都別落下。”
婚期前三天，陸臨淵的聘禮送到了。
那天下著細雨，整整五十輛馬車排成長隊，從城門口一直排到沈府門前。
打頭的是八匹純白駿馬，馬背上係著紅綢，鈴聲清脆。
後麵是沉甸甸的紅木箱子，一箱箱擡進沈府，擺滿了整個前院。
“黃金五千兩！白銀兩萬！玉器十箱！綢緞五十匹！西北良馬一百匹！”唱禮官的聲音洪亮，每念一句，圍觀的百姓就驚呼一聲。
這手筆不可謂不大，甚至遠超江南世家的常規聘禮。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些聘禮雖然貴重，卻毫無雅緻可言——黃金白銀是實打實的硬通貨，玉器是成色上乘但雕工粗獷的西北玉，綢緞是厚實的錦緞而非江南輕薄的絲綢，至於良馬，那更是赤裸裸的武力炫耀。
“果然是草莽出身，一點風雅都不懂。”有人低聲議論。
沈清婉站在內院的月洞門前，遠遠看著那些紅木箱子。
雨水順著屋簷滴落，在青石闆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小翠為她撐著傘，小聲說：“小姐，這聘禮也太......”
“很實在。”沈清婉淡淡說，“亂世之中，黃金比古董有用，良馬比字畫值錢。陸少帥是個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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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她心裡卻有些發涼。
這些聘禮像是一種宣告——我陸臨淵娶你，用的是最實際、最粗糲的方式。
你別指望那些風花雪月，別指望那些柔情蜜意。
這就是一場交易，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聘禮清點完畢，沈萬山按照禮數回禮。
回禮也是五十箱，但內容大不相同——古籍字畫，文房四寶，江南特有的茶葉瓷器，還有十箱最新式的德國步槍。
“沈老爺這是告訴陸少帥，沈家雖然需要外援，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幕僚們私下議論。
交換聘禮的儀式結束後，陸臨淵派來的副官李虎求見沈清婉。
“少帥讓我把這個交給夫人。”李虎遞上一個錦盒，態度恭敬，但眼神裡帶著審視。
沈清婉打開錦盒，裡麵是一把匕首。
匕首不長，刀鞘是純銀打造，鑲嵌著幾顆藍寶石。
拔出匕首，刀身寒光凜冽，上麵刻著一行小字：陸臨淵贈妻，民國十六年秋。
“少帥說，西北不太平，夫人帶著這個防身。”李虎說，“他還說，刀是殺人的利器，也是護身的寶物。希望夫人明白其中的意思。”
沈清婉撫摸著冰涼的刀身，那行刻字硌著指尖。
她當然明白——這既是禮物，也是警告。
陸臨淵在告訴她，西北是個用刀說話的地方，她要麼學會用刀，要麼成為刀下魚肉。
“請轉告少帥，禮物我收下了。”沈清婉合上錦盒，聲音平靜，“也請少帥放心，沈家的女兒，知道怎麼用刀。”
李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抱拳行禮：“屬下一定帶到。”
他離開後，小翠看著那把匕首，憂心忡忡：“小姐，這算什麼聘禮啊，哪有人送刀的......”
“這比那些金銀更有用。”沈清婉將匕首收好，“至少他讓我知道，西北是什麼地方，我要麵對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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