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大帥府的機要室內，電報機“嘀嗒”聲晝夜不息。
沈清婉坐在譯電員旁，目光緊盯著剛譯出的電文紙。
這是王振聲發回的第三份急電，距離上一封已過去六個小時。
“晨七時許，於西山腳下與陸帥殘部匯合。陸帥身負三處創傷，肋骨折斷，幸未及要害，已緊急處置。同行將士僅餘二十七人，皆帶傷。現暫匿於山中安全處。”
沈清婉的手指微微發顫——他還活著。
她強迫自己繼續往下看：“護送陸帥脫險者，為一支約兩百人、裝備精良之神秘武裝。彼等自稱‘塞北商盟護商隊’，首領沈某言與陸帥有親。”
“該武裝持有蘇製莫辛-納甘步槍、D製毛瑟手槍、櫻花擲彈筒混用，更攜有至少兩門七六毫米野炮及疑似裝甲車輛（未見實物）。其作戰素質極高，戰術配合嫻熟，絕非尋常商隊。”
“沈某？”沈清婉眉頭緊蹙。
“另，沈某交予我部一封密信，稱務必親呈夫人。”
譯電員遞上另一張紙，上麵是王振聲手寫的附註，“信以火漆密封，封麵書‘清婉親啟’四字，字跡娟秀，似為女子所書。”
沈清婉接過那個用油紙包了好幾層的信封。
火漆上的印鑒已模糊不清，但那四個字——清婉親啟——她認得這字跡。
是她母親的字。
可母親已故去十五年了。
寒意從脊背爬升，她盯著信封，遲遲沒有拆開。
機要室裡隻餘電報機的嘀嗒聲，窗外的暮色正一點點吞噬天光。
“王參謀長現在何處？”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電報發出時，仍在西山營地。已按您之前命令，派一個連護送陸帥及傷兵後撤，王參謀長率主力繼續在張家口西郊襲擾櫻花，為城內其他可能殘存之部隊創造突圍機會。”
沈清婉點點頭，將密信收入懷中：“回電：第一，務必確保陸帥安全轉移至二線醫院；第二，繼續查清‘塞北商盟’背景，保持警惕但暫勿衝突；第三，張家口戰事以牽製襲擾為主，不可浪戰，保存實力。”
“是！”
她起身走出機要室，穿過長長的迴廊。
庭院裡的梨花已謝盡，新葉在暮色中泛著暗綠的光。
懷裡的密信像一塊烙鐵，燙著她的胸口。
母親……還留下過什麼她不知道的安排嗎？
張家口以西八十裡，臨時戰地醫院設在一座廢棄的山神廟裡。
汽燈高懸，將手術台照得慘白。
陸臨淵赤著上身躺在台上，肋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猙獰外翻，軍醫老陳額上滿是汗珠。
“少帥，麻藥不夠了，隻剩最後半支。”老陳聲音發苦，“接下來的清創縫合……”
“直接用。”陸臨淵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因失血乾裂，“別浪費在我一個人身上，後麵還有弟兄。”
羅勇在一旁急得跺腳：“那怎麼行！少帥您這傷最重！”
“執行命令。”陸臨淵閉上眼睛。
半支麻藥推入靜脈，疼痛稍緩，但遠遠不夠。
當手術刀刮過傷口深處的壞死組織時，他渾身肌肉猛地繃緊，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卻一聲不吭。
老陳的手在抖。
這位年過半百的老軍醫，見過太多傷殘死亡，但每一次為長官動手術，壓力都如山巨大。
他知道，此刻躺在台上的不隻是西北軍的少帥，更是數萬將士的主心骨，是太原城裡那個抱著幼兒日夜守望的女人的全部寄託。
“少帥，您……您要是疼，就喊出來。”老陳啞聲道。
陸臨淵搖頭，汗水浸濕了身下的白布。
他的意識在劇痛中漸漸模糊，恍惚間彷彿回到了太原，看到沈清婉坐在梨花樹下，懷裡抱著咿呀學語的承平，朝他微笑。
那是他承諾要守護的太平。
“繼續。”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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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進行了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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