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四千。”
四千，對抗櫻花至少三萬。
防線已經被壓縮到最後一道陣地，寬度不足五公裡，縱深隻有一公裡。
一旦被突破，就是全軍覆沒。
“彈藥呢？”
“步槍子彈每人不到二十發，機槍子彈更少。炮彈……還剩最後十二發。”
十二發炮彈。陸臨淵苦笑。
五天前，他們還有兩百多發。
“少帥，”沈清舟掀開簾子進來，一身硝煙味，“我剛去前沿看了，鬼子今晚異常安靜。我懷疑……他們在準備總攻。”
陸臨淵點頭。
他也察覺到了。連續六天的猛攻後，櫻花突然停止夜襲，這反常的平靜往往預示著更大的風暴。
“舅舅，您說實話。”陸臨淵看著他，“以現在的兵力，咱們還能撐多久？”
沈清舟沉默片刻：“如果鬼子像前幾天那樣打，最多半天。如果……他們不惜代價強攻，兩三個小時。”
兩三個小時。
天一亮，可能就是最後時刻。
陸臨淵掙紮著站起，走到帳篷外。
夜色深沉，星月無光。
陣地上，士兵們蜷縮在戰壕裡，抓緊最後的時間休息。
有人低聲哼著家鄉的小調，有人在擦拭已經沒子彈的槍，有人在寫信——寫給父母，寫給妻兒，寫給可能永遠收不到信的牽掛。
“少帥。”一個年輕士兵跑過來，遞上一個布包，“這是……這是弟兄們讓我給您的。”
陸臨淵打開布包，裡麵是幾十塊乾糧、幾個蘋果、還有一包皺巴巴的香煙。
都是士兵們從自己牙縫裡省下來的。
“大夥兒說……少帥您傷得重，得多吃點。”士兵眼睛紅紅的，“您要是倒下了，咱們就真沒指望了。”
陸臨淵鼻子一酸，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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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拍士兵的肩膀：“告訴大家，我陸臨淵，與陣地共存亡。你們不退，我不退。”
“是！”
士兵跑開後，陸臨淵回到帳篷，從抽屜裡取出那個油紙包。
他打開油紙，裡麵是兩封信。
一封給沈清婉，一封給承平。
給清婉的信，他寫得很長。
從新婚之夜的“互不幹涉協議”，到張家口的生死相托，到太原的並肩作戰，再到汾河的七日血誓。
最後一句是：“清婉，若有來世，願生在太平年月，與你做平凡夫妻，日日為你畫眉。”
給承平的信很短：“兒子，爹可能看不到你長大了。但要記住：你是夏國人，你爹是打鬼子死的，不丟人。好好讀書，將來建設國家，讓你娘過上好日子。”
他將兩封信重新包好，交給沈清舟：“舅舅，如果我死了，麻煩您……把信交給清婉。”
沈清舟接過油紙包，手在顫抖：“臨淵，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關於我爹娘？”
“嗯。”沈清舟點頭，“二十年前，害死你全家的，不是普通軍閥。是櫻花人。”
陸臨淵瞳孔驟縮。
“當時你爹查到了一批櫻花浪人走私軍火、販賣鴉片的證據，準備上報朝廷。櫻花人得到消息，買通了當地駐軍，製造了那場‘土匪劫掠’。”沈清舟聲音低沉，“你娘臨死前，把繈褓中的你塞進地窖，才逃過一劫。這件事，你爹的舊部都知道，但沒人敢說——怕你年輕氣盛，去找櫻花人報仇，白白送命。”
陸臨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二十年的仇恨，二十年的執念，原來從一開始就找錯了對象。
難怪父親臨終前抓著他的手，反覆說：“記住……敵人……在最東邊……”
最東邊。櫻花。
“舅舅，”良久，陸臨淵才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謝謝您告訴我。現在，我可以死得明白了。”
他轉身，望向帳篷外漸漸泛白的天際。
“傳令各部隊：天一亮，就是最後時刻。告訴每一個弟兄——咱們不是在守陣地，是在為二十年前的冤魂報仇，是在為千千萬萬被鬼子殺害的夏國人報仇！”
命令傳下去，陣地上響起稀稀拉拉的回應，然後越來越響，最後匯成震天的怒吼：
“報仇！報仇！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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