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行至西角門,果然被兩個守門的粗使婆子攔了下來。
那婆子睃了這一行人,見多是庶出或年幼稚子,穿戴也不顯赫,便板著臉道:
「哥兒們這是要往哪裡去?可有太太或璉二奶奶的對牌?府裡規矩,哥兒們出門須得稟明了才行。」
賈琰尚未開口,賈環便一步搶上前來,雙手叉腰,揚起下巴,眼睛斜睨著那婆子,尖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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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個沒眼力見的老貨!睜開你的狗眼瞧瞧,環三爺要出門,還需向你個看門的婆子稟告?便是老爺太太跟前,三爺我也走得!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敢攔我的駕?仔細我回頭告訴老爺讓我舅舅,揭了你的皮!」
他口中的「舅舅」,便是跟在身後的趙國基。
趙國基是趙姨娘的親哥哥,為人還算老實本分,靠著妹妹在賈政跟前吹的枕邊風,才得了這份跟隨賈環的差事。
此刻見賈環拿出自己做幌子,他隻是憨厚地搓著手,訥訥不敢言,卻也無形中坐實了賈環的威風。
那婆子被賈環一頓沒頭沒臉的嗬斥,又見趙國基果然在一旁,雖知這「環三爺」是個不得寵的庶子,但終究是主子,且這般混不吝的架勢像極了其生母趙姨娘,倒也不敢十分阻攔,隻得訕訕地嘟囔著:
「環哥兒莫氣,老奴也是府裡的規矩……」
身子卻已讓開了通路。
賈環見狀,更是得意,哼了一聲,大手一揮:
「量你也不敢!走!」
說著,便一馬當先,昂首挺胸地出了角門。
賈琰默然跟上,賈蘭和賈琮也忙不迭地跟著出去。
一行人出了榮國府,賈環便如脫籠的鷂子,熟門熟路地引著眾人在巷弄裡穿行。
繞過幾條街,拐進一處熱鬨的市口,但見人聲鼎沸,鑼鼓喧天。
賈環指著前方一座搭著彩棚的場子,頗有些炫耀地道:
「就是這兒了!天橋底下最熱鬨的說書場!比府裡那些悶死人的戲文有意思多了!」
但見場子中央搭著個半人高的木板台子,四角插著彩旗,迎風獵獵作響。
一個青布長衫的說書先生立於台上,麵龐清臒,雙目有神,醒木拍得震天響:
「諸位看官,今日咱不說那前朝舊事,單表一段當今江湖上的熱血傳奇!話說江湖上有一位奇人,人稱'劍九黃',其人貌不驚人,整日裡笑嗬嗬的,就好一口黃酒,身後卻總背著個沉甸甸的劍匣……」
說書先生嗓音洪亮,頃刻間便將眾人引入那波瀾壯闊的江湖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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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劍九黃來歷神秘,沒人知他師承何處,隻知他年輕時曾與那天下第二的王仙芝有過一戰,未分勝負。這些年來,他走南闖北,看似是個普通老僕,實則一身修為深不可測……」
四周圍得水泄不通,各色人等混雜其間。
有穿著短打的腳夫,有搖著摺扇的文人,甚至還有幾個戴著帷帽的女眷躲在人後偷聽。
有小販提著籃子叫賣花生、瓜子,有茶博士拎著大銅壺穿梭其間。
場邊擺著幾十條長凳,早已坐滿了人,場邊擺著的幾十條長凳早已坐滿了人,後來者隻好站著,一個個伸長脖子,聽得如癡如醉。
賈環顯然是常客,也不尋座,徑直擠到前排,從袖裡摸出幾個銅錢扔給跑堂的:
「喂,給三爺我們挪個地兒!」
那跑堂的見是幾位小爺,雖衣著不算頂富貴,卻也不敢怠慢,忙賠笑著在人群裡擠出一處空檔,又搬來幾條板凳。
賈環大剌剌地坐下,便高聲吆喝:
「來個賣瓜子的!再上幾碗大碗茶!」
說罷又想起什麼,忙改口道:
「今日是琰大爺做東,休要怠慢了!」
他險些說漏嘴,忙掩飾地抓了把瓜子磕起來。
台上說書先生正講到精彩處,手臂揮舞:
「……這一日,劍九黃孤身一人,直上武帝城頭!為何?隻為那當年未竟之戰,了卻心中一段執念!麵對那天下第二的王仙芝,老人家不慌不忙,解下劍匣,五劍儘出,八劍式輪番攻擊,劍氣縱橫,勢不可擋……而王仙芝確始終單手抵擋……」
醒木重重一拍,聲震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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