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也擔得起試錯的成本,隻要用心學就行。”
一技一管,一嚴一溫,兩人的配合天衣無縫。小周紅著臉點頭,重新投入工作,動作明顯穩了許多。車間裡的轟鳴再次響起,規律而有力,像一首踏實的奮進曲,在臘月的寒日裡,撐起星陽五金的希望。
上午九點,陳陽腰間的摩托羅拉BP機突然響起,急促的滴滴聲在車間裡格外清晰。他掏出機子,按下查看鍵,是滬上李經理的傳呼,內容簡短卻關鍵:塗層試樣鹽霧測試超標兩小時,完全合格,唯包裝需加半自動熱覆膜,海運集裝箱濕氣重,防刮防潮,務必加急落實。
傅星剛好走過來,看到BP機上的文字,眉頭微蹙:“熱覆膜?縣城裡有這設備?”
“上周聽老街的紅星包裝廠趙廠長說,剛引進一台半自動熱覆膜機,全縣獨一台,專做外貿包裝的。”陳陽把BP機塞回腰間,“我去跟她對接,你在車間守投產,我談好合同就回來。”
“我跟你一起去。”傅星立刻道,“覆膜的附著力、防潮性我得親自測,工藝參數不能差,我放心不下。”
陳陽愣了一瞬,隨即點頭,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溫柔:“好,一起去。紅星包裝廠在老街,不遠,步行過去,省得騎車凍手。”
兩人鎖好車間的側門,叮囑老吳盯好生產線,便踏著晨光往縣城老街走。臘月的街道空曠,路邊的梧桐落儘了葉子,枝椏光禿禿地伸向天空,北風卷著碎霜掠過街角,刮得人臉頰微疼。路過供銷社的代銷點,玻璃窗上貼著紅底白字的價簽,水果硬糖五分錢一塊,是九零年代最常見的零嘴。陳陽停下腳步,推門進去,買了一包紙包的水果糖,塞進傅星的棉服口袋:“路上餓了墊一口,談事耗神。”
傅星的指尖觸到口袋裡硬邦邦的糖塊,紙包的棱角硌著掌心,甜意沒入口,卻先漫進了心底。他沒推辭,隻是攥緊了口袋,腳步微微放慢,跟陳陽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兩人的影子挨在一起,被晨光拉得細長,轉瞬又被北風拂散,卻始終不曾遠離。
紅星包裝廠是縣城的集體企業,藏在老街的巷弄裡,院門不大,院子裡堆著瓦楞紙板與覆膜卷材,一股紙漿與熱熔膠的味道。女廠長趙桂蘭是縣裡少有的女企業家,乾練爽利,見兩人進來,立刻迎上來:“陳老板,傅老板,今日怎麼有空過來?可是為了熱覆膜的事?”
“趙廠長消息靈通。”陳陽笑著遞過一支煙,“滬上客商要求出口包裝加一層熱覆膜,防刮防潮,急需一千個覆膜紙盒,明日交貨,不知您這邊能不能趕?”
“沒問題!”趙桂蘭拍著胸脯,帶著兩人走進生產車間,一台半舊的半自動熱覆膜機擺在中央,滾筒滾燙,剛切好的紙盒碼在一旁,“這機子剛調試好,專做外貿單,覆膜附著力強,濕布擦、指甲刮都不掉,防潮性能絕對夠海運標準。傅老板是技術人,您儘管測。”
傅星走上前,拿起一個覆膜試樣,用指甲反複刮擦覆膜表麵,又用濕布敷了半分鐘,揭開後覆膜依舊平整貼合,沒有起翹、脫落。他又測了覆膜的厚度,精準到絲,點頭道:“工藝達標,厚度均勻,附著力合格,就按這個標準做。”
陳陽隨即與趙桂蘭談價格、定交期,九零年代的集體企業合作,沒有繁瑣的電子合同,隻有一張泛黃的稿紙,手寫條款、簽字、按手印,簡單卻鄭重。傅星掏出那支黑色鋼筆,筆尖劃過稿紙,字跡剛勁有力,寫下自己的名字;陳陽緊隨其後,字跡灑脫,兩個名字並排落在紙頁上,挨得極近,像他們並肩而立的身影。簽字時,傅星的手背不經意碰到陳陽的指尖,兩人皆是微微一僵,筆尖頓了半秒,又迅速收回,各自按上紅泥手印,指印並排,淺淺的紅,藏著無人言說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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