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對於民間的言論管製,並沒有想像中的那般嚴厲。
這主要原因是朱元璋定下的國策是針對官僚的,也就是鐵血手段對待官僚。
且,錦衣衛這個幾乎相當於是唯一的監聽部門,主要監聽的對象也是文武百官,而非百姓。
誰懶得監聽你們普通的小老百姓啊,你能影響朝堂大局嗎?
無人監聽,無人舉報,也沒有人願意管,因此這流言漸漸就傳播起來,同時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朱元璋是默許這些事情的,因為除了這些流言外,前段時日朱允炆皇太孫大典,民間流言的造勢也起了很大的功勞。
除了百姓們,在另一個層麵,文武百官、士林清流聚集的衙門、府邸、書院之中,談論的焦點和氛圍,則截然不同,充滿了凜然的批判與憂心忡忡。
這些時日,每日散朝之後,各部衙門的迴廊、值房內,官員們三五成群,麵色凝重。
提及燕王朱棣,無不義憤填膺,痛心疾首。
「狂悖,實在是狂悖至極。國之大典,莊嚴肅穆,燕王竟敢如如此藐視君父,踐踏禮法,這與亂臣賊子何異,目無綱常!動搖國本!」
「就是,當著萬國使臣、天下臣民的麵,讓陛下和皇太孫殿下如此難堪,其心可誅!」
燕王朱棣已經離開應天府了。
但這些官員可沒有放過他。
而是繼續紛紛上書,或公開奏陳,或私下議論,言辭激烈,將朱棣的行為定性為十惡不赦的大不敬之罪,要求嚴懲,以正朝綱。
就連一些與朱棣並無舊怨的官員,也紛紛搖頭,認為燕王此舉過於衝動,不計後果,不僅自毀前程,更開了個極其惡劣的先例,恐導致藩王效仿,國將不國。
同仇敵愾、維護正統與禮法的輿論氛圍,在文官集團中迅速形成並不斷強化。
這麼做的目的,很多人都能看清楚。
一是朱棣這般亂來,不管怎麼說都會引得陛下暴怒,而上書燕王,也相當於是給陛下解氣了,說不定能得到聖心垂幸;二是,這也算是自我表現的機會,希望能得到朱充炆的看重。
至於那些與軍隊、勛貴集團關係密切的圈子裡,氣氛則微妙和壓抑得多。
武官們大多選擇沉默,在公開場合絕口不提此事,即使私下交談,也往往點到即止,語氣謹慎。
他們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文官們瘋狂搖著尾巴說燕王壞話在朱允炆表現,利用這種方法哪怕升官了又如何?
是實在的,通過打仗獲得戰功的,起碼九層不會喜歡這種人。
又過了兩日。
這一日,天色灰濛,晨霧未散。
應天城外,通往北方的官道旁,一片寂寥。
沒有喧天的鑼鼓,沒有送行的儀仗,甚至沒有幾個像樣的人影。
隻有一支規模不大、裝備簡單的車隊靜靜地停在那裡,幾輛裝載著箱籠的馬車,數十名麵無表情的護衛和僕從,便是這位新晉淮王朱允通離開京城的全部行頭。
朱允通獨自一人,站在車隊的最前方。
他身著一襲略顯寬大的親王常服,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眶微微紅腫,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座巍峨、繁華、卻讓他感到無比窒息的應天城。
時辰已到,該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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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目光掠過空蕩蕩的官道,掃過遠處模糊的城牆輪廓。
他在期盼著什麼有人能來送他。
哪怕是曾經與父親太子朱標交好的舊臣,或者是母親常氏家族那邊的親戚,哪怕..
隻是幾個點頭之交的官員。
然而沒有。
一個人也沒有。
官道上,除了清晨的涼風捲起的幾片落葉,空空如也,就連平日裡車水馬龍、商旅不絕的景象,此刻也仿佛刻意避開了這個方向,顯得異常冷清。
一種徹骨的寒意,伴隨著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
文官們不會來。
他們本就是皇太孫朱允炆的堅定支持者,視他朱允熥為潛在的威脅,此刻避之唯恐不及,怎會前來送行,惹上一身麻煩事?
勛貴武將們不敢來。
涼國公藍玉等人,確實支持著他,但皇祖父朱元璋那冷酷的眼神、以及前些時日朝會上那明確無誤的驅逐信號,如同無形的枷鎖,牢牢地鎖住了他們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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