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宛若一縷無質的幽魂，在斷壁殘垣的都市投下的斑駁暗影裡無聲滑掠。
雙腿肌肉迸發著駭人的爆發力，催生出的速度快得僅餘一道淡淺殘影，連風都追之不及。每一次腳掌觸地都經過毫厘不差的精密調校，鞋底的特種橡膠輕碾過粗糙砂石，聲響輕於落葉墜塵，轉瞬便被濃稠如墨的死寂夜色徹底吞噬殆儘。
前方巷道陰冷濕膩，暗潮裹挾著寒氣漫上來，三頭令人作嘔的異獸正低垂著畸形扭曲的頭顱，在暗影裡逡巡徘徊。它們大半表皮早已糜爛剝落，鮮紅淋漓的肌理虯結外露，扭曲錯位的森白骨骼支棱其間，觸目驚心。腐屍經年不散的腥膻濁氣，混著涎水發酵後的酸腐腥臭，在凝滯不動的空氣裡凝作一股實質化的惡浪，直直撞入鼻腔，鑽心蝕骨。
這般濃烈的刺激勾得生理本能劇烈排斥，胃腑不受控地微微痙攣，可意識深處卻凝作一片死寂冰原，半分波瀾都無。恐懼是無用的累贅，憐憫更是末世裡奢不可及的虛妄，此刻在我眼中，它們不過是有著固定體積、既定移速的活體障礙罷了。
我心內古井無波，唯有如超級計算機般冰冷的邏輯核心高速運轉，將眼前萬象拆解為毫厘不差的冷冽數據：左側異獸半腐的耳廓正細微顫動，聽覺警戒範圍被精準鎖死在三米之內；右側那副搖搖欲墜的巨型廣告牌，鏽蝕的金屬構架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倒計時清晰顯示，十七秒後便會徹底坍圮。結論昭然若揭——需借廣告牌砸落的轟然巨響作掩護，精準卡入那轉瞬即逝的三秒窗口期，橫穿巷道。大腦瞬息下達指令：重心前移，行進路線修正十五度，落腳點精準鎖定唯一避開所有鬆動水泥塊的安全徑線——行動。
沿著來時的路狂奔回3號樓，風裹挾著塵土刮過臉頰，帶來粗糙的刺痛感，卻絲毫沒有乾擾我的專注力。腦海中，代表高階異變體爆發窗口期的倒計時正在飛速跳動，紅色的數字如利刃般懸在意識邊緣——剩餘時間：二十七分鐘。
必須在時限前清除沿途潛在威脅，必須徹底安頓好姐姐與貓。
這是我在末世裡唯一的底線，是冰冷理性外殼下，僅存的不可割舍的牽絆。為了這份牽絆，我可以化身最鋒利的刀，劈開所有阻礙，哪怕刀刃染血，哪怕身陷絕境，也絕不會有半分遲疑。
衝回20層空置房間，一道黑影猛地撲來，是多多。它黑色身軀在我腿邊劇烈蹭動，尾巴豎得筆直，帶著熟悉的急切。姐姐沈玥從角落起身，眼中布滿血絲，驚恐未褪，整個人縮在陰影裡，像受驚的獸：“找到人了嗎？”
“找到歐陽靖和李倩，李倩斷臂，必須去北邊基地找醫療物資，撐不了多久。”我大口喘氣，肺部的灼燒感讓呼吸刺痛，語速極快卻條理清晰，沒有半分慌亂。
沈玥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話堵在喉嚨裡。
我手腳麻利地將壓縮餅乾、飲用水和僅剩的紗布塞進背包，動作乾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我把你們安置在這，死角相對安全。多多留下守著，物資夠撐三天。”話點到即止，沒有說“如果我沒回來”，不是回避，是理性判斷——與其說無用的話，不如讓她守著希望，更能撐下去。
“別說了！”沈玥眼眶泛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卻死死咬著下唇不落，雙手緊抓衣角，指節泛白。她懂末世的規則，理智遠勝情感。她快步上前幫我理好衣領，手指冰涼，聲音哽咽卻堅定：“你小心，我和貓等你回來。”
我點點頭，將兩箱壓縮餅乾和三瓶飲用水推到牆角，那是她活下去的籌碼，我伸手揉了揉多多的腦袋，盯著它忠誠的眼睛，指令清晰：“保護好姐姐和小貓，守在門口，不許離開半步。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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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低吼一聲，用腦袋重重撞了下我的手心，力道生疼，隨即轉身如門神般坐在門口，眼神鎖定走廊儘頭，耳朵警惕豎起。幾隻貓蜷縮在沈玥腳邊，發出細微呼嚕聲，柔軟的絨毛與殘酷的世界格格不入，我看了一眼，沒有多餘的情緒波動，隻是確認好庇護所的安全，便轉身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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