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敲擊,老舊的機械鍵盤發出了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
想在幾千萬人刷屏的直播間裡,讓這幫人聽進去話,光靠嗓子喊是沒用的。
得用他們聽得懂的邏輯,把這些神神叨叨的現象,用科學給他盤明白。
回車鍵重重的砸了下去。
一條長達兩百字,還帶著六塊錢首充醒目特效的彈幕,強行的擠進了滾動的公屏。
“先知”:“既然你們講科學,那我就給你們講科學。川南僰人懸棺選址多為極陰的背陽麵,常年生長一種叫幽螢草的真菌。這種菌類在雨夜會釋放高濃度孢子,吸入微量就能導緻神經中樞麻痹,產生極度真實的幻覺。”
彈幕還在滾,嘲諷的聲音壓根就沒停。
“編,接著編!還幽螢草,百度百科裡都沒這詞兒!”
“真菌孢子緻幻?你怎麼不說吃毒蘑菇看見小人兒了?”
顧野鳥都沒鳥他們,發出了第二段。
“先知”:“這地方還棲息著一種特有的猛禽,學名川南角鴞。它的麵部羽毛斑紋酷似人臉,不僅為了偽裝,也是為了恐嚇獵物。關鍵的是,它的叫聲頻率低於20赫茲,屬於次聲波。這種聲波能直接作用於人的內耳前庭,引發強烈的眩暈跟噁心。”
這段發出去,彈幕滾動的速度稍微慢了點。
有人開始遲疑了。
這說的也太專業了吧。
有理有據,不像是一個神棍能瞎編出來的詞兒。
顧野眯著眼盯著屏幕上正在整理裝備的李昂,敲下了最後一段。
“先知”:“當孢子緻幻遇上次聲波眩暈,大腦就會自動腦補出恐怖的畫麵。這就是當地傳說裡‘人麵鴞勾魂’的真相!不信的話,你們現在就問問錢教授的團隊,最近兩天,有沒有守夜的隊員在聽到‘咕咕’的怪鳥叫聲後,出現過莫名其妙的站立不穩,天旋地轉?!”
三段話,環環相扣。
從環境到生物,從原理到癥狀,最後直接把驗證方法擺在了所有人麵前。
直播間裡,彈幕都停滯了那麼一瞬間。
之前那個跳的最厲害的荒野老王發了一串省略號:“......雖然沒聽說過這種草,但這理論有點像是生物課上的協同效應。”
但更多的人還是不服。
“理論一套一套的,我看就是百度拚湊的偽科學!”
“要是沒人頭暈,這臉可就丟大了!”
現場,雨越下越大。
蘇晴拿著防水平闆,看著後台被置頂的三條醒目彈幕。
她本能覺得這人是在搗亂,但這番話的邏輯太嚴密了,嚴密得讓她心裡有些發毛。
“錢教授。”蘇晴咬了咬嘴唇,還是走向了指揮台,“直播間裡有位觀眾發了一些比較專業的警示,您要不要看一眼?”
錢穆坤正煩著呢,頭都沒擡:“我說了,別管網上那些瞎逼逼的!現在最重要的是回收數據!”
“可是......”蘇晴把平闆遞過去,“他說這是一種叫幽螢草跟角鴞引起的生物中毒現象,還說......還說隻要問問隊員有沒有頭暈的癥狀就能驗證。”
聽到“生物中毒”四個字,錢穆坤手上的動作一僵。
作為一個嚴謹的學者,他對這兩個詞還是敏感的。
他接過平闆,扶了扶老花鏡,目光快速掃過那三段話。
越看,眉頭皺的越緊。
“簡直是胡鬧!”
幾秒鐘後,錢穆坤把平闆往桌上一扣,“川南生物圖鑑我倒背如流,根本就沒有什麼川南角鴞!這就是典型的把一些專業名詞堆砌起來騙外行人的手段!李昂!”
已經穿戴好攀岩裝備的李昂轉過身:“教授,我準備好了。”
“出發!”錢穆坤揮了揮手,“早去早回,別讓網友看笑話,說我們連個無人機都拿不回來。”
“是!”
李昂答應一聲,轉身就要往帳篷外走。
就在他路過蘇晴身邊時,眼角餘光無意間掃到了那個還沒熄屏的平闆。
上麵的字體很大,是蘇晴為了方便閱讀特意調大的。
“有沒有守夜的隊員在聽到‘咕咕’的怪鳥叫聲後,出現過莫名其妙的站立不穩,天旋地轉?!”
看到這行字,李昂的腳步猛的一頓,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前天晚上。
他是負責下半夜值守設備電量的。
那晚霧很大,他坐在設備箱上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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