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頓了一下，看到托洛茨基想要反駁，擡手輕輕製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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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對於一個像我們這樣，從落後的農業國起步，想要快速實現工業化的國家來說，”列寧繼續，語速不快，彷彿每個字都在權衡，“它看起來提供了一條似乎能減少阻力、利用現存經濟慣性、更快積累資本的可行性路徑。利用市場活躍經濟，滿足人民多樣需求，聽起來比單純依靠行政命令更靈活。”
我的心跳加快了一些，難道……
“但是，”列寧的轉折來了，語氣變得嚴肅而深刻，“我必須指出，你構想的這個模式，其核心理念——市場經濟為主，計劃經濟為輔——更像是在社會民主主義框架下的產物，或者說，是社會主義在一定時期內向資本主義現實做出的、幅度較大的妥協和低頭。”
他拿起一支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天平：“在你的設想裡，市場經濟是核心，是主動輪；計劃經濟是輔助，是調節器，甚至可能像你所說，更多時候是‘被動承受資本（市場）極限時才動一下’。 這很危險。這會導緻社會經濟發展被資本邏輯牽著鼻子走，周期性的危機無法根本克服，人民的生活會在貧困失業和勉強維持之間反覆搖擺，無法獲得穩定、持續、有保障的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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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寧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更關鍵的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即便在公有製主體下，也極易在社會主義內部重新滋養出新的資產階級——可能是經濟上的，也可能是與權力結合形成的官僚資產階級。 因為資本具有強大的腐蝕性和擴張性，它會千方百計尋找代理人，會消磨人民的鬥爭意誌和革命理想，也會讓掌握分配權力的官僚忘記初衷，逐漸蛻變為新的特權階層。這對於一個處在資本主義包圍中、內部尚未穩固的新生政權來說，是緻命的。”
他放下筆，環視眾人，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導師般的耐心與堅定：“因此，我認為，在當下，在隻有我們一個共產主義政權孤懸於資本主義世界汪洋中的時候，盲目採用這種模式，風險極高。 也許，在未來，世界上出現了多個穩定的社會主義國家，並且其中有一個強大到足以與整個資本主義世界相抗衡的‘老大哥’存在時，其他相對落後的社會主義國家可以嘗試這種模式，作為一種快速發展的過渡手段。但即便如此，”他加重了語氣，“當那個農業國成功發展為工業國之後，也必須及時放棄以市場經濟為核心的路徑，重新轉向以計劃經濟為核心，並在這個過程中，堅決遏製和消滅可能新生的資產階級。”
說到這裡，列寧話鋒一轉，提出了他的修正方案：“所以，艾朵芙同誌，我們為什麼不把你構想中的核心與輔助對調一下呢？”
他重新拿起炭筆，在我淩亂的圖示旁邊，畫下了新的框架：“我們應該堅持以計劃經濟為核心，以市場經濟為輔助。 用國家計劃來掌控國民經濟命脈和主要發展方向，決定重大投資、核心產品價格、工資水平框架，確保社會公平和戰略安全。但同時，引入市場經濟作為輔助和補充，允許它在國家計劃劃定的範圍內、在嚴格監管下發揮作用，帶來活力、效率和靈活性，滿足人民多元化的需求，也刺激公有製企業提高效益。”
他具體闡述道：“比如，通過計劃經濟，我們可以直接設定工人的工資下限和增長機製，確保他們的基本利益不被無限剝削；可以按照工廠規模、利潤情況，徵收累進稅，調節收入分配；可以控製關鍵物資的價格，防止投機和短缺。而市場經濟，則可以在日用品生產、部分服務業、以及農村副業等領域發揮作用，其活力可以作為一種外部壓力，防止純粹的、僵化的計劃經濟容易滋生的官僚主義、效率低下和脫離群眾的問題。 市場在這裡是一麵鏡子，也是一條鯰魚。”
列寧說完，會議室裡一片寂靜。托洛茨基和加米涅夫依舊皺著眉頭，但似乎在對列寧的修正方案進行思考。約瑟夫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顯然，列寧這個“計劃經濟為主、市場調節為輔”的思路，更符合他目前對“控製力”和“集中力量”的需求，也似乎更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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