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道旁的林子裡，一片死寂。
蘇墨醒了，腦子有點亂，像被塞進了一團剛燒開的棉花。
風吹過來，挺大的。
要是以前，早該罵娘了。但這會兒，他覺得這風……太吵了。
不是聲音吵，是信息量太吵。
千米之外，一隻灰褐色的硬殼蟲子正搓著後腿，翅膀震動的頻率每一秒大概是四百下。樹皮底下，僵硬的水分正在那兒死撐著不結冰，流動的聲音跟小溪似的。
隻要他想看。
蘇墨低頭看了看自個兒的手。掌紋還是那掌紋，但又不是。皮膚下頭，血液咋跑的，肌肉咋縮的，骨頭縫裡咋磨合的，清清楚楚。
通透。
這詞兒好。
腦子裡那股暖流還在轉悠。沒啥“叮”的一聲，也沒啥機械音瞎嚷嚷。就是一股念頭，或者說，一種認知，直接插進了腦皮層。
【神級扮演係統】
【當前模闆：繼國緣一】
【扮演度：30%】
日之呼吸，通透世界，還有腰間這把看起來像拚夕夕九塊九包郵的破鐵片子刀。
“這就是……緣一平日裡眼中的世界嗎？”
蘇墨念叨了一句。聲音不大，被風捲走了。
挺孤獨的。
真的。
你想想，你看誰都像是在看X光片，你看世界都像是在看慢動作回放。這世界上沒秘密了，也沒驚喜了。萬物都在呼吸，都在動，就你一個人站著，跟個局外人似的。
這種感覺，不叫神，叫被世界隔離了。
蘇墨調整了一下呼吸。
吸氣。
肺葉擴張，空氣裡的氧氣被迅速抓取，順著血管泵到全身每一個角落。身體裡像是燒起了一把火，不燙，暖洋洋的。太陽的味道。
怪了，大晚上的，哪來的太陽？
哦，在心裡。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緣起緣滅”？不對，那是佛經。這是呼吸。每一次吞吐，都是在跟天上的那個大火球子打招呼。
不管了，餓了。或者說，前麵有味兒。
血腥味。
順著風飄過來的，挺新鮮，還沒涼透。
蘇墨提著那把破刀，邁步往外走。沒用輕功，也沒跑。就是走路。但他每一步踩在枯葉上，都沒聲兒。不是刻意壓著，是身體本能地避開了所有能發出脆響的受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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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個鬼。
或者是神。
……
出了林子，是個爛尾樓。
這年頭爛尾樓多，成了某些人的樂園。
樓裡頭沒燈，黑燈瞎火的。但對蘇墨來說，亮堂得很。
二樓。
兩個人。不，三個。
兩個站著的，一個趴著的。
站著的那個男的，瘦得跟猴似的，手裡玩著一把匕首。匕首上泛著綠光，估計淬了點啥不幹凈的玩意兒。全性，“剝皮鬼”劉三。這名號在圈裡不響，但在普通人耳朵裡，那就是噩夢。
另一個是個女的，穿著挺清涼，大冬天的也不怕凍出老寒腿。全性，“媚狐”張巧。
地上那個倒黴蛋，大概是個散修異人，這會兒正在那兒抽抽呢，身上少了點零件，血流了一地。
“三哥，這小東西嘴倒是挺硬，都被您折騰成這樣了，還是不開腔？”
張巧咯咯笑，聲音聽著挺酥，但在通透世界裡，她的聲帶震動帶著一股子渾濁的氣流。
臟。
真的臟。
劉三啐了一口痰，正吐在那倒黴蛋臉上：
“哼，也就是個初出茅廬的雛兒。嘴硬？老子一會兒把他那層皮完整扒下來，看他到時候是不是還這麼硬氣。”
蘇墨就這麼走進去了。
沒敲門——也沒門。
他就那麼大大咧咧地，像是吃完晚飯下樓遛彎消食的大爺，溜達進了這修羅場。
劉三和張巧都愣了。
這也太……沒禮貌了。
你好歹是個異人打架現場，多少給點麵子，要麼躲著點，要麼殺氣騰騰地衝進來。這算啥？
路過？
“謔，哪來的倒黴蛋驢友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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