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是從窗戶紙的縫隙裡擠進來的。
帶著點山裡特有的潮氣，還有不知名鳥雀嘰嘰喳喳的叫聲，吵得人心煩，卻又透著股活著的實感。
陳朵睜開眼。
沒有鐵欄杆，沒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沒有那種讓人窒息的綠色防護服的束縛感。
身下是軟綿綿的被褥，帶著陽光曬過的乾草味。
她愣了神，盯著頭頂那根有些年頭的木房梁，一時間竟不知道今夕何夕。
昨晚那撕裂靈魂般的痛苦彷彿隻是一場噩夢，現在夢醒了，身體輕盈得像是羽毛。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
能動。
而且，那股一直盤踞在體內的、躁動不安的蠱毒，此刻竟然像是被某種更可怕的東西給嚇破了膽，蜷縮在丹田深處，連大氣都不敢喘。
“醒噠？”
一個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響。
陳朵嚇了一哆嗦，猛地轉頭。
一張大臉幾乎貼在她的鼻尖上。
馮寶寶正蹲在床邊，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盯著她，手裡還拿著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陳朵本能地想要調動蠱毒防禦，卻發現馮寶寶手裡還抓著一個……
那是蘋果嗎？
大概曾經是。
現在它隻剩下一個光禿禿的核，上麵還掛著幾縷可憐兮兮的果肉，皮被削得乾乾淨淨，連帶著肉也被削沒了百分之九十。
“吃。”
馮寶寶把那個充滿後現代藝術感的蘋果核遞到陳朵嘴邊，一臉認真，“蘇墨說你需要維生素。我削得很乾凈，皮皮都沒得。”
陳朵：“……”
她看著那個蘋果核，又看了看馮寶寶那張沒有任何惡意的臉，大腦宕機了。
這是什麼新型的刑訊逼供手段嗎？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
蘇墨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瓷碗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頭髮隨意地散著，沒有了昨晚那股毀天滅地的修羅氣場，反而透著股慵懶的煙火氣。
他一眼就看到了馮寶寶手裡的傑作。
“寶兒。”
蘇墨嘆了口氣，走過去把那個蘋果核拿走，順手在馮寶寶腦門上敲了一下，“我是讓你削皮，沒讓你練刀法。這麼大個蘋果讓你削成這樣，豬看了都流淚。”
“哦。”
馮寶寶捂著額頭，也不惱，乖乖地站到一邊，“那我下次少用點勁。”
蘇墨坐在床邊，把碗放在床頭櫃上。
那是葯膳粥。
紅棗、枸杞、山藥，熬得粘稠軟爛，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甜香。
“能坐起來嗎？”蘇墨問。
陳朵點了點頭，機械地撐起身體。
蘇墨舀了一勺粥，放在嘴邊吹了吹，試了試溫度，然後遞到陳朵嘴邊。
“張嘴。”
陳朵看著勺子，又看著蘇墨。
在葯仙會，沒人會給她喂飯。在公司，廖叔雖然對她好，但也總是帶著那一層隔絕生死的防護服。
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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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人，沒有任何防護，甚至連炁都沒有運起，就這樣把食物遞到她嘴邊。他不怕死嗎？
“怎麼？怕有毒？”
蘇墨挑了挑眉，“放心，這粥裡沒下蠱，隻有糖。”
陳朵張開嘴，含住了勺子。
暖的。
甜的。
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那股暖意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讓原本冰冷的手腳都有了知覺。
“為什麼要救我？”
陳朵咽下粥，聲音沙啞，“我會失控。昨晚……差點殺了你們。”
蘇墨又舀了一勺，漫不經心地說道：“失控了，我就再壓回去。我有的是力氣，把你那點毒壓回去，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他擡起眼皮，看著陳朵那雙依然藏著不安的眼睛。
“你是我的戰利品。”
蘇墨的語氣霸道得不講道理，“我不讓你死，閻王爺來了也得在門口遞煙。在這個世界上，你的命，歸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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