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冰冷的隔離室裡凝結。監護儀規律而單調的“滴答”聲，此刻顯得格外刺耳。
安瑟博士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數據闆，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藍色的麵具上，泛著冷色的光暈。他放下手中的資料，重新看向床上的西奧多，聲音帶著些許困惑與探究：
“這很奇怪……在我的研究和記錄裡，從未遇到過同類出現失明的案例。”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數據闆邊緣，“你知道的，孩子，我們的生理構造與人類……與流浪者，有本質的不同。常規意義上的失明，無非是眼球或視神經通路的物理損傷，或者某些特殊毒素、能量衝擊對感知層麵的破壞。”
他的視線掃過西奧多臉上那完好無損的藍色悲傷麵具。“你的麵具沒有可見的破損，外部衝擊導緻眼球直接受損的可能性很低。那麼，剩下的可能就指向內部。視覺神經受到壓迫或損傷造成的麻痹，或者……”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選擇更委婉的詞語，“或者某些我們尚未了解的神經異常。”
他向前傾身，語氣變得更加鄭重：“我們目前無法僅憑外部觀察和基礎生命體征判斷具體原因。這可能是暫時性的，或許能自行恢復。但也可能是永久性的損傷。如果想要進一步明確或解決這個問題……”
安瑟停頓了一下：“我們需要為你做更詳細、更深入的身體檢測。包括深層掃描和檢查，也許還需要分析你的血液樣本。孩子，如果你願意配合……”
“不。”
回答來得果斷而迅速，沒有絲毫猶豫。沙啞虛弱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冰冷拒絕。
安瑟緩緩地、無聲地嘆了口氣。這個結果並未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從剛才短暫的接觸，他就清晰地感覺到，這個年輕的同族身上籠罩著一層厚重到化不開的警惕與疏離。那不僅僅是對陌生環境的防備，更像是一種經歷過極端創傷後，對任何試圖探究的行為都抱有的深刻不信任。哪怕他表明身份，距離取得對方真正的信任依然還遠得很。
他坐直身體，試圖從另一個角度勸說：“M.E.G是後室中規模最大、最具影響力的流浪者人道主義機構之一，緻力於探索、生存和互助。我們不少同伴……在享樂戰爭之前，都曾與他們有過合作，甚至加入他們。包括我自己，現在也在這裡進行研究和提供醫療支持。”
他的聲音放得更緩，努力傳達出誠意：“如果允許我們進行檢查，我們才能真正掌握你身體內部的真實狀況，了解你內臟具體的受損程度、內出血是否已經停止、神經係統的完整度……這些信息對於製定最適合你的恢復方案至關重要。孩子，這對你是最有幫助的。我向你保證，我們的目的是治療和了解，絕不會傷害你。”
“……”
西奧多沉默著，嘴角緊抿。
他當然明白安瑟話語裡的邏輯。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充滿善意。他沒有理由拒絕，不是嗎？一個重傷、失明的掃興客，在專業的醫療設施裡，接受同族博士的檢查和治療，這是最理智、最安全的選擇。
可是……
理智冰冷的聲音告訴他，他的體質才是最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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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同意進一步的詳細檢測，那些精密的儀器和經驗豐富的研究員會不會探測到他體內那詭異的、違背常理的生理狀態？他的臟器並非受損後正在緩慢修復或穩定，而是處在一個被鎖定的狀態。之前注入他體內的治癒藥水，並非完全沒有效果，而是在微觀層麵上不斷試圖修復那些破損的細胞和組織，但剛剛修復的細胞，卻又因為他身體的特性，在下一刻重新破裂、衰敗，陷入一個無聲而絕望的循環。如果他們發現了這種特性……
如果他們發現了這具身體根本無法被治癒，甚至可能無法被常規手段殺死……
他們會怎麼做？把他當成一個罕見的樣本？一個潛在的威脅？
如果不是因為此刻的身體虛弱到幾乎無法動彈，西奧多絕不會繼續躺在這。
這麼想著，他也確實說了出來，聲音因虛弱而低微，卻異常清晰：
“我要離開這。”
安瑟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對方在拒絕檢查後，直接提出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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