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兄戰死,十七歲庶子被推上王位。
朝堂如棋局,權臣、王叔、敵國皆是執子人。
而他,是被所有人當做棄子的那個少年。
且看少年如何在三十日內,從棋子翻身為棋手。
第一章 白衣素縞大晟國都,永安城。
承天殿外,四百二十七級漢白玉階被秋雨洗得發亮。
階下跪著黑壓壓一片文武百官,玄色朝服被雨水浸透,緊貼著脊背。
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
隻有雨打玉階的聲響,劈啪,劈啪,像計時的漏刻。
李慕站在殿門口,一身素白麻衣。
十七歲,身量還未完全長開,站在那裡像一桿新竹,瘦削,筆直,透著不合時宜的青澀。
他身後是九重宮闕,身前是跪伏的群臣。
“請四殿下繼位,以安社稷!”
左都禦史陳懋的聲音穿透雨幕,蒼老,嘶啞,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是三朝元老,門生故吏遍天下。此刻他跪在最前麵,額頭抵著濕冷的玉階,姿態謙卑到塵埃裡。
可李慕知道,就是這個老人,三天前在宰相府的書房裡,用同樣嘶啞的聲音說:“庶子年幼,易操控。”
宰相張晏就站在陳懋身側半步。
六十歲的張晏穿著紫色宰相袍,袍角綉金線雲紋。
他沒有跪,隻是微微躬身,這是先帝特許的“贊拜不名,入朝不趨”。
雨水順著他的官帽邊緣滴落,在石階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殿下。”張晏開口,聲音平穩如古井,“國不可一日無君。先帝與三位殿下薨逝已七日,北境軍報一日三催,西有梁國陳兵邊境,東有海寇劫掠商船。此刻遲疑,便是將江山拱手讓人。”
李慕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顫抖。
七日前,八百裡加急送來的戰報還壓在禦書房裡。
父王李衍,太子李睿,二皇子李哲,三皇子李昶——大晟國最有權勢的四個男人,全部死在梁國邊境的落鷹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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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萬精銳中伏,生還者不足三萬。
戰報上說,是梁國名將公孫誌設下的絕殺局。
可李慕記得,三個月前父王出征時,二王兄曾在禦花園裡冷笑:“張相力主此戰,倒是積極。”
那時李慕隻是個不起眼的庶出四子,生母早逝,在宮中活得像一抹影子。
他縮在假山後麵,聽見二王兄對心腹說:“老狐狸想借軍功鞏固權柄,也不怕崩了牙。”
現在,牙崩了。
崩掉的是大晟的脊樑。
“殿下!”陳懋又喊了一聲,額頭在石階上磕出悶響,“請以江山為重!”
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李慕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那股混合著檀香與藥草的氣息,是太後宮裡的味道。
他的嫡母,當朝太後趙氏,正緩緩走到他身側。
趙氏四十許人,保養得宜,麵容雍容。
她穿著一身素服,發間別著一朵白色絨花,眼眶微紅,像是剛哭過。
“慕兒。”她伸手,輕輕搭在李慕的臂上,指尖冰涼,“你父王和兄長們都不在了。這江山,這李氏宗廟,如今隻能靠你了。”
她的聲音溫柔,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李慕垂下眼,看見她手腕上那隻翡翠鐲子——那是父王去年賜的生辰禮,水頭極好,價值連城。
而他的生母,那個江南織造局進獻的綉女,到死也沒戴過一件像樣的首飾。
“兒臣……惶恐。”李慕說,聲音很輕,被雨聲吞掉大半。
“殿下不必惶恐。”張晏上前一步,雨水打濕了他的袍擺,“老臣與諸位同僚,定當竭盡全力輔佐殿下。眼下當務之急,是穩住朝局,安撫軍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階下群臣。
“老臣已擬好三道旨意。其一,追封先帝與三位殿下,厚葬英靈。其二,加封鎮北王李勖為攝政王,命其率王府軍即刻入京,拱衛都城。其三,擢升兵部尚書劉贄為征西大將軍,統轄京畿防務。”
每說一句,階下便傳來低低的附和聲。
李慕聽著,一顆心慢慢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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