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堅持多久?”
佐佐木小次郎的雙臂正在發出令人牙酸的悲鳴,骨骼在極限的重壓下如同將折的枯枝。但他那雙充血的老眼裡,萬手無雙的計算卻一刻未停。
他在計算。
計算著頭頂那把雙刀下壓的力道衰減曲線;計算著宮本武藏肌肉顫動的頻率;計算著那個處於狂暴狀態的男人,什麼時候會因為體能耗盡而露出一絲破綻。
在他的視野裡,眼前的宮本武藏是一台正在超負荷運轉的精密殺戮機器。每一個毛孔的張開,每一縷殺氣的流動,都代表著一種緻命的戰術意圖。
“如此緊繃的肌肉,如此瘋狂的壓製……”
小次郎咬著滿嘴的血沫,在心中瘋狂推演:
“他一定也在思考吧?在思考如何用下一刀徹底壓垮老朽?是在準備變招嗎?是打算用那種詭異的腿法,還是那個名為空明斬的氣刃?”
“來吧,武藏!不管你想什麼,老朽都能算出來!”
然而。
被稱為史上最強輸家、此刻正賭上一切去解析對手的佐佐木小次郎,這一次,徹底算錯了。
因為此時此刻,那個正把雙刀壓在他頭頂、麵目猙獰如惡鬼的宮本武藏。
腦子裡,一片空白。
沒有劍術,沒有勝負,甚至沒有眼前這個正在頑強抵抗的老頭。
當戰鬥進入到這種隻有本能支配的僵局時,宮本武藏做出了一個讓所有劍客都無法理解的決定——
他把這具軀體,這具千錘百鍊、名為天下無雙的肉身,徹底託付給了肌肉記憶。
讓鳴雷去嘶吼,讓殺意去咆哮。
而他的靈魂,那個一直被恐懼和焦慮纏繞的靈魂,卻在這生死的夾縫中,悄悄地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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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到了那個沒有血腥味,隻有陽光、蟬鳴,和那個女孩笑臉的地方。
……
“鐺鐺!無敵的武藏又回來啦!”
“是可愛的阿通又回來了。”
那個聲音清脆得像是山間的溪流。
“武藏,你為什麼一定要當天下第一呢?”阿通烤著火,火光映照在她那張有些髒兮兮卻依然可愛的臉龐上。
“因為……”武藏撓了撓頭,看著手裡的刀,“隻有變成了天下第一,才能保護阿通啊。”
“笨蛋。”
阿通笑了,她伸出手,輕輕戳了戳武藏的額頭。
“武藏早就是天下第一了。”
那種觸感,那種溫度。
即使是隔著生死的界限,即使是在這充滿殺戮的擂台上,依然清晰得讓人想哭。
現實中。
宮本武藏的雙眼依然赤紅,但他那原本緊繃得快要斷裂的神經,卻在這些回憶的沖刷下,變得異常鬆弛。
這種鬆弛,反饋到刀法上,便是一種更加的順暢。
原本還在苦苦支撐的小次郎,突然感覺壓力倍增。
如果說剛才的武藏是一塊堅硬的石頭,那現在的武藏就是傾瀉而下的泥石流。石頭尚有稜角可尋,泥石流卻無孔不入。
“該死……他的刀怎麼變得更沉了?!”
小次郎的雙膝再次下沉了一寸,膝蓋骨發出了哢嚓的裂響。
但宮本武藏聽不見。
他的意識已經飄到了那座橋上。
那是他們約定好要一起去看煙火的橋。那是他發誓要用手中的雙刀,為她斬開一條通往幸福之路的橋。
“宮本武藏——”
“天下無雙!!!”
那聲音穿透了時光,穿透了血族之亂的慘叫,穿透了陰陽兩隔的絕望。
“宮本武藏,天下無雙……”
現實的擂台上,宮本武藏的嘴唇無意識地蠕動著。
他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句話。
這是他的魔咒,也是他的力量源泉。
“是啊……我是無雙的。”
“因為阿通說我是,那我就是。”
“阿通……”
那個聲音在他的腦海裡迴響了好幾遍,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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