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點四十七分，海風城西側電信樞紐樓地下一層。
三號交換機櫃的內壁上，納米機器人動力。
它比灰塵還細，附著在電路板、接線端子、風扇軸承和每一個焊點上。這些天它一動不動。第一批指令抵達時，納米機器人從內壁上離開，聚成一條細線，順著接線端子的銅麵往前爬。
第一處被咬開的是接地觸點。銅麵出現一個針尖大的坑，坑沿往外擴。
第二處是風扇軸承。滾珠表麵的潤滑膜被剝掉，滾珠直接咬在鋼圈上，轉速從每分鐘三千轉掉到兩千。
第三處是主控板的時鐘芯片。引腳焊錫被腐蝕掉一層，引腳與焊盤之間出現一條縫。
同一時刻，城市各處的納米機器人同時接收到指令動起來。
下午四點五十分，海風城東區。
值班室裡，卡斯勒把晚飯盒放在監控台邊上，掀開蓋子。一份加熱過的配給餐，燉豆子和幾塊模樣古怪的肉，肉汁的味道壓過了房間裡原有的煙味。他拿叉子撥了一下，往嘴裡塞了一口，眼睛沒離開屏幕。
屏幕上是城東起降坪的實時畫麵。一號坪上停著一隻天帷巨獸，地勤在卸貨，卸到一半，有人蹲在起落架陰影裡點煙。三號坪空著，地麵上留著一圈沒來得及收的固定鏈。
卡斯勒嚼了兩下，伸手去夠桌上的水杯。
四點五十八分，整片起降坪的燈暗了一下，又亮起來。
他把水杯放下，看了看屏幕。三號坪那圈固定鏈閃了一下，畫麵恢複。他抬頭看頭頂的燈管，燈管也在閃，一明一滅，像有人用手指點著開關。
他站起來，去按牆上的呼叫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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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鈕按下去，沒有響。
他又按了一次，還是沒有響。
他掏出手機。信號格空著。他往窗外看，街上那幾排路燈全滅了。遠處起降坪那架運輸機的機腹指示燈也滅了，隻有起落架旁邊的作業燈還亮著。
四點五十九分四十秒。
海風城西側的電信樞紐樓裡，值班員俯身去看交換機的狀態燈。一排排綠燈全滅，隻剩最上方那顆紅色的電源燈還在閃。他伸手去按重啟鍵，指腹剛碰上，機櫃裡傳出一聲極細的爆裂聲。通風柵格裡鑽出一小股白煙。
他往後退了半步，抬頭看牆上的顯示屏。屏幕上的數據流停在一格空白上。
五點整。
海風城東郊的雷達站，天線陣麵停在半空，不再轉動。操作員盯著那片雪花，手在鍵盤上敲了十幾下，沒有回應。他抓起電話聽筒，聽筒裡是忙音。他換了一部，還是忙音。他把聽筒摔回去，站起來往門口跑。
北郊防空陣地的火控車上，三道顯示屏依次熄滅。士兵把手按在電源開關上，推拉了四次。第四次，屏幕亮了半秒，跳出一行亂碼。亂碼散開，屏幕黑了。
彈藥庫地下三層的消防控製櫃裡，一排噴淋閥門指示燈由綠轉紅，最後全滅。溫控鼓風機的轉速表指針一路往下掉，停在零位。
智元看著麵前的屏幕上鋪著海風城的俯視圖，幾百個綠色標記點在同一瞬間翻成灰色。
"通信、電力、雷達、火控。"他念了一遍，把咖啡杯從桌角拿回來，喝了一口，"行吧，第一步走完了。"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數據。他掃了一眼，是城西淨水站的兩個泵組。點擊放大，那一片區域標著綠色，沒有被列入清單。
"機器人不夠用，漏了兩個。算了，這兩個歸你們。"
他調出導彈窗口，把第一組坐標推給指揮鏈。
海風城南麵三十公裡的丘陵背坡，火箭炮車的液壓支腿落在碎石上，發射箱仰角抬到預定位置。六台車同時動作，四十枚彈體在兩秒鐘內先後離架，尾焰把坡麵照成一片橙色。
第一批彈體越過丘陵頂端時，海風城東郊雷達站的天線陣麵還停在靜止的角度上。
第一枚落進雷達站北側的混凝土基座。第二枚從東麵斜插進機房東牆。第三枚落在陣麵下方三米處，把整片結構從基座上掀了起來。陣麵在半空中翻了個身，砸進旁邊的停車場。
第二批，是這次打擊最主要的目標，大量的導彈分批進入，落在北郊防空陣地。第六發射連的導彈發射車停在掩體裡，車身上蓋著偽裝網。一枚彈體落在兩車之間，另一枚打穿了掩體頂蓋。
陣地裡的背負者隻能隨機掃射，雷達出了問題，它們隻能隨機攔截。導彈從側麵切進來，兩隻被掀翻，一隻背負者的激光裝置炸成碎片，剩下的還沒轉過方向，導彈又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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