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成最後嘬了一口扁粉，咂摸著嘴回味著這口地道的中原老味。當我還以為他要再喝一口酒的時候，他卻忽地把酒瓶推開，在木頭桌子上劃出一陣叮呤咣啷的響聲，眼神彷彿帶著一種決絕：
“我表哥，當時給一個姓趙的房地產老闆開車，突然有一天就火急火燎的給我打電話，說趙老闆中邪了，他那個工地出了很邪乎的事情，問我認不認識一些有道行的人來看事。”馬成臉上的酒氣正肉眼可見的消退。
“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小湯，他當時剛高考完，正跟著他叔叔在甘肅遊歷。所以我那時候也不確定他就能來幫忙，但沒成想，早上發的微信，中午他就回了，說跟叔叔說好了，這是他出師後的第一遭，要自己一個人來試試。
“他叔叔這人啊，黑道白道都有那麼點名氣，他有一個特點，就是接活看人：
“錢給夠，事兒辦的漂亮，給僱主伺候的舒舒服服的；錢給的不到位，或者人不對付，他能給你演一出‘江湖騙子現形記’，讓你覺得這錢花的真他媽冤。”
“你們當時一起去的？”我問道。
“去了。小湯那陣子缺錢交學費，一聽說有活，還是工地上的事，來了點興趣。”馬成回憶著，“去之前，他特意從叔叔那要了一身行頭——一件洗的發白的舊道袍，八成是他叔叔的，一個印著傻大一塊八卦圖的綠色帆布包，包裡一把摺疊桃木劍，一捆紙錢，幾條預製符篆，還有一個黑布包著的不知道什麼玩意。手裡還盤著倆核桃，看起來……嗯，特別像那景區門口算卦的。”
等到了工地，看到趙老闆的狀態確實不對勁：眼窩深陷、印堂發黑，但是脾氣特別暴躁。看我和小湯一副學生樣，張嘴就來：
“這又是哪來的小師傅，真能看事？別又是個來跳大神的，前幾個可沒少花錢，屁用沒有，要是不見好，我可一分錢都不給。”
小湯也不惱，嘿嘿一笑，用手撚著那粘上的八字鬍就說：“趙總，哪怕是跳大神也是個技術活，講究個天時地利人和。您先說說，這工地上的怪事是怎麼個情況？”
趙老闆就一五一十地把事兒說了：投標總在最後關頭被截胡，工地先是摔死了農民工，後來吊裝外立麵又傷了好幾個。最近完工的那棟主樓，每天下午四點十七分，七樓準時斷電，夜裡還有隱隱約約的小孩哭聲，搞得工人都不敢住工棚了。
小湯聽完，叫工人帶路去了事發地點。繞著工地轉了一圈，重點去了最近出事的七樓。他在空空蕩蕩的毛坯房裡麵轉了幾圈，在一大圈人目睹下，東摸摸，西看看，最後在樓層最中心，以後要建空中花園的地方蹲了好久，還用手抓了一把土聞了聞。
“我當時就在他屁股後麵跟著，看著他眉頭慢慢皺起來了，但很快又舒展開，變回那副江湖騙子的樣。”馬成說道。
回到趙老闆辦公室，小湯指著牆角那尊怪異的，明顯不似中原佛陀的黑像，以及前頭供著的幾個寫著“財”、“運”、“勝”的紙人，開始了他那套“心理按摩”。
“趙總啊，您這供的是野路子啊。這米都餿了，水也臭了，這紙人剪得跟狗啃的似的，能頂用才怪。您這犯的是“地劫”疊加“穿心煞”，流年不利，加上心神不寧，疑神疑鬼，聽見點什麼風吹管道的聲音都像小孩哭。問題不大，我給您做個法事，調調氣場，再請道符……”
“甭扯這些了，前幾個都這麼說，我…我告訴你，我……我在七樓埋了東西，是那個東西有問題！”趙老闆急了，都沒讓小湯把話說完。
馬成看見小湯眼睛眯了一下，但江湖騙子語氣還是那樣：“哦？埋了什麼？金銀珠寶鎮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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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闆支支吾吾，到底還是說了。幾個月前，有個東南亞回來的法師賣給他一個 “埋鬼仔”的局，在即將竣工的大樓中心埋下信物，就能養出自家小鬼，源源不斷地把商業對手的運勢拉過來。法師給了他一包“仔骨粉”和一段咒語，讓他在七樓中心挖坑埋了，埋的時候滴三滴中指血，還要念咒。
“還記得咒語怎麼念嗎？”小湯問道。
趙老闆當即從胸口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紙，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字抄了幾段文不文，白不白的話：
天令哉，爾工不饗。
允烖其眾，四海困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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