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在翌日清晨啟動。
陸承舟小組的任務明確：評估那條五十年前的老盜洞現狀，判斷其是否具備作為“旁路”的可行性。周教授憑著記憶，領著一行人穿過已對外開放的遺址公園遊覽區，繞到東北角那片相對僻靜的生態池塘。
“應該就在這附近。”周教授在一處臨水的太湖石旁停下腳步，目光逡巡。老陳上前，撥開石縫間瘋長的藤蔓與水草，一個傾斜向下的漆黑洞口顯露出來，像大地一道不經意的傷口，無聲地吞吐著陳腐的土腥與經年水銹混合的氣味。
“淤塞比預想的嚴重。”陸承舟蹲下身，戴著手套的手指探入邊緣，撚動土樣，又仔細觀察洞壁的土層斷麵。
“卵石與黏土互層，古河床淤積物，有一定自穩性，但被水浸泡太久，結構軟化。需要分段清理和支護。”
接下來的兩天，隊員們在洞外抽排積水，打設地表監測錨桿，洞內則根據土層情況，交替使用液壓支撐、速幹注漿和輕型鋼架。熊昭武的各類感測器布滿了盜洞沿線，屏幕上的數據流實時勾勒著地層的每一次微弱呼吸。張稷跟在陸承舟身邊，學習如何辨識土質變化，如何判斷支撐點位。
第三天下午，他們深入到洞口下方約十二米。這裡已經遠離了飽水軟化區，空氣變得陰涼乾燥，土層也顯出更原始的緻密狀態。陸承舟示意暫停，他的頭燈光柱鎖定在前方一段剛剛清理出的洞壁上——那裡嵌著一塊深色的木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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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闆的保存狀況好得反常。在如此潮濕環境中歷經半個世紀，它表麵雖密布黑黴與蝕孔，但整體並未朽爛，敲擊時發出沉悶堅實的迴響。
“鬆木，浸過混合油脂。”陸承舟用刀尖刮下些許木屑，在指尖碾開，又遞到鼻下輕嗅，“桐油加礦物粉，老法子。但這塊木頭……耐腐得有點過分。”
清理繼續進行。當小心翼翼地將木闆周圍的浮土剝離後，他們發現木闆後方並非實土，而是一個隱蔽的、狹窄的夾層。
陸承舟屏息，用細長的探鉤緩緩探入。
首先被鉤出的，是一個皺縮的銀色包裝袋，印著的“ENERGY BAR”字樣和現代格式的保質期說明在頭燈下刺眼。接著，是一截十厘米長的透明塑料採樣管，管壁殘留灰白粉末，管身標籤上，手寫的編號“PLCF-18-07B”雖已褪色，卻清晰如昨。
熊昭武接過採樣管，便攜顯微鏡的光圈聚焦在標籤邊緣。“激光列印批號，鋁塑複合膜……能量棒包裝是近十年的東西。採樣管編號，‘PLCF’疑似‘盤龍城府河’縮寫，‘18’是年份。”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在狹小的洞窟裡激起壓抑的迴音，“2018年。有人在我們之前，從這兒下去過。專業的。”
空氣驟然凝固，確鑿無疑“外來者”的信息，給本就撲朔迷離的盤龍宮蒙上了一層新的陰影。
工作站資料室裡，林俊之帶領蕭子雲和新來的學術助理韓東正在分析檔案資料。
林俊之帶來的助手韓東，正高效地穿梭於堆積如山的檔案箱與電子資料庫之間。他二十五歲，理著利落的平頭，無框眼鏡後的目光在掃描文件時迅捷而冷靜。蕭子雲協助他整理一批九十年代手稿。
韓東從一堆內部刊物中準確抽出一本薄冊，動作沒有絲毫猶豫。“江大地質係非正式刊物，”他聲音平穩，手指點向那則短小的會議通知，“看這裡。”
蕭子雲俯身，看到了“盤龍城水文異常興趣小組”的字樣，心裡猛地一怔。一個她從未在正規學術脈絡中聽聞的隱秘線索。
“有意思。”她低聲說，目光迅速掃過那份簡陋的通知和後麵手寫的參與名單，尤其是那個被圈出的“董建國”。
“嗯。”韓東的反應很淡，幾乎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他同步調出電腦上的學位論文資料庫，指尖在觸控闆上快速滑動，篩選出幾份摘要，“同期有幾篇相關方向的研究生論文，切入點很接近。”他將屏幕轉向蕭子雲，展示的學術關聯清晰、邏輯分明，效率高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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