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節發白,微微顫抖。駱孤舟描繪的那幅圖景,他何嘗沒有想到?隻是他不願、也不敢去深想。此刻被血淋淋地撕開,那沉重的壓力幾乎要將他尚未痊愈的身體徹底壓垮。
他追求真相,ɹp渴望正義,但代價如果是山河破碎、生靈塗炭……這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那……難道就任由這些蛀蟲啃噬江山,任由忠良蒙冤,任由這天下……繼續爛下去嗎?!”陸淵的聲音嘶啞,帶著不甘的絕望。
“爛下去?”駱孤舟停下腳步,發出一聲苦澀至極的冷笑,“這江山,早就從裡到外都爛透了!不是從謝陰陽開始,也不會因為謝陰陽死而結束!你我現在能做的,不是當一個粉飾太平的裱糊匠,就是當一個……戳破膿瘡,卻可能引得病人立刻暴斃的庸醫!”
他走回床邊,重重坐下,疲憊地用手搓了把臉,聲音充滿了無儘的蕭索:“陸淵,我今晚來,不是來勸你,也不是來命令你。我是來……給你選擇。”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直視陸淵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道:
“選擇一:公開。你和我,聯名上奏,把這些東西,原原本本,呈送禦前。我駱孤舟,拚著這項上人頭不要,拚著這身官袍不要,陪你瘋這一次。但結果,我剛才已經說了。九成九是我們一起死,然後朝局大亂,邊關危殆,無數人陪葬。陳火的妻兒,第一個活不成。”
他頓了頓,觀察著陸淵的反應,然後緩緩說出了第二個選擇:
“選擇二:焚毀。就在這裡,就在今夜,把這些東西,還有你腦子裡記下的所有細節,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就當謝陰陽是罪魁禍首,所有罪行由他一力承擔,隨著他的死,一切煙消雲散。鬼禍案結案,妖妃案永封。你陸淵,重傷殉職,從此世上再無此人。我會給你一個新的身份,重新回到絕對無人打擾的去處——錦衣衛最深、最暗的檔案庫。你去那裡,做一個‘守夜人’。將這些秘密,連同過去的一切,永遠封存在那裡。我以性命擔保,隻要我駱孤舟活著一日,必護你周全,也儘力……維持這艘破船,不至立刻沉沒。”
守夜人。看守著不能見光的秘密,在永恒的黑暗中,獨自咀嚼著真相的苦澀,背負著沉默的罪責,了此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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