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營帳,燈火搖曳。
納蘭玄策垂首枯坐如同老僧。
在這短短數息。
他如走馬觀花一般,將自己近百載人生回望了一遍,心中生出一陣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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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首。
那團黑煞很有耐心地坐在對麵。
「寧州城的剿殺快要完成。」
「婺州那邊,梵音寺也已油儘燈枯。」
他溫柔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煌煌大業,隻差最後一步……你甘心就止步於此麼?」
納蘭玄策沉默。
他看著這團黑煞。
世人皆有心魔。
這……大概便是自己的心魔。
兩年前,在玄微島中,他發現了這團蘊有磅礴生機的黑煞之氣,將其融入軀殼中,以此換取大量生機。世事皆要付出代價,此後每過一日,心魔便壯大一份,這團黑煞逐漸開始有了靈智,開始和自己對話,並且和自己爭搶軀殼。
「止步於此,自然是不甘心的。」
納蘭玄策長嘆一聲,聲音疲憊。
「隻是……我累了。」
他在寧州,圍了韓厲一年有餘。
寧州落魚山外四十裡,便是韓厲玄甲重騎駐紮的岩白城。這支隊伍本要南下,奔赴婺州戰線,卻被堵在這裡,不久前納蘭玄策刻意放出一線生機,引誘婺州來援,九皇子果然中計,二者會和之際,納蘭玄策掐準時機,親率鐵騎圍截剿殺,最終形成了這般堵殺局麵。
九皇子和韓厲都被困在岩白城中。
隻要城破。
這場曠日持久的鬥爭便可落下帷幕。
為了剿殺順利,納蘭玄策四處布局,在婺州,虞州,崇州,懸北關,都布下了層層阻力……梵音寺和一刀宗的大修行者,均被拖住,無法抽身。
現如今,隻差最後一步。
他卻有些行不動了。
肉身和精神,都抵達了極限。
「累了的話,不妨便交給我吧。」
納蘭玄策隻覺得自己腦袋愈發昏沉,對麵之人聲音也愈發溫和。
「詔,花主覲見。」
片刻後。
層層符篆撤去,一道軍令自營帳發出,當花主掀簾之時,納蘭玄策已重新整理好儀容,端坐於大帳長案之後。
「師尊。」
花主單膝下跪,不敢直視其麵容。
這兩年。
她也感受到了師尊的變化。
不過納蘭玄策對她本就不算好……因此花主心中落差,並沒有秋童師妹那麼大。
今日的師尊似乎格外不同。
往日那溢散而出的煞氣和威嚴,今日儘數收斂起來。
「花魴。」
坐在長案後的納蘭玄策,倒了一盞茶。
他輕聲說道:「你拜入玄微島,隨我學藝,多久了?」
「回稟師尊,已一甲子有餘。」
花魴長叩不起。
一甲子,修得陰神圓滿,這個速度並不算慢。當年她也是鼎鼎有名的年輕天才,二十餘歲便修成陰神,此後容顏常駐,青春不老,隻是此生想要凝道……恐怕很難,很難了。
陰神大圓滿和陽神,看似隻差一線,卻是相隔天塹。
「已有一甲子了啊……」
納蘭玄策輕聲笑了笑:「還真是恍如昨日。這些年,你最大的心願,應當便是晉昇陽神吧?」花主不敢亂應,隻是默默趴伏著。
「今日,我給你一樁踏入陽神境的機緣。」
納蘭玄策忽地屈指,輕輕一叩,一團漆黑水汽從指尖掠出,來至花魴麵前。
「這是?」
花主一怔,看著黑色水汽,從其中感受到了一股玄妙又複雜的力量。
她沒有直接收下,而是抬首望向師尊。
「你率鐵騎,直攻岩白城,韓厲必定親自迎戰。」
納蘭玄策開口:「與其廝殺之時,無需顧及傷勢,隻要吞下這枚水汽……傷勢便會頃刻痊癒。」「師尊·……」
花主愣愣看著這枚黑色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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