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比她們兩人的反應還大,不僅眉頭緊鎖,甚至臉色都微微泛白。
而就在這時一戰圓圓忽然瞪大了眼睛。
她看見,苦荷身後那道奔騰的瀑布,那從百丈懸崖傾瀉而下、轟鳴了千萬年的瀑布,竟像是————凝固了。
水流懸在半空,保持著傾瀉的姿態,卻紋絲不動。那些飛濺的水珠,那些升騰的水霧,全都定格在那裡,像一幅被時間凍結的畫卷。
「這————」戰圓圓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瞬,周誠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像打破了虛幻與現實。
戰圓圓便看到凝固的瀑布轟然落下,水霧重新升騰,轟鳴聲再次填滿天地。
一切恢復如常,仿佛剛才那一幕隻是她的錯覺。
僧袍包裹下的苦荷站起身,遠遠做了個請的姿勢。
周誠衝他微微頷首,抬步向涼亭走去。
戰圓圓下意識想跟上,卻被海棠朵朵一把拉住。
「別去。」海棠朵朵的聲音有些發乾,「我們現在最好離那兩個怪物遠點。」
戰圓圓看著她,隻見這個平日裡大大咧咧的聖女,此刻臉色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不明所以,不過還是聽話的點點頭。
海棠朵朵又看向戰豆豆,見對方此時已深吸幾口氣,鎮定下來。
她知道兩人不通武道,所以感受不清,反應不大,除了當事人,估計也隻有她知曉剛剛發生了什麼。
大宗師的精神交鋒,隻是餘波就讓她這九品上難受萬分,難以想像,正麵麵對那種非人的精神衝擊會是何等可怕。
估計正常九品,大概一個眼神就要死了吧...
涼亭內。
周誠在苦荷對麵坐下。兩人之間隔著那張粗糙的石桌,桌上是一壺剛煮好的茶,茶湯清亮,熱氣裊裊,周圍卻不見任何生火的器具。
苦荷緩緩取下頭上戴著的笠帽,露出一頂光頭,額上的皺紋裡透著一股安靜寧和的氣息。
「海棠說,你是來見我的。」苦荷的聲音很平和,像山間清泉,「她跟我說了很多。」
周誠點點頭。
苦荷看著他,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裡,倒映著周誠年輕得過分的身影。
「沒想到這世間又多了一位大宗師,還是如此年輕。」苦荷緩緩道,「你的出現,將會打破天下維持了數十年的局麵。」
「你說的不錯,縱是大宗師,以一敵三,也無人能活。」
「過去大宗師雖無死鬥,彼此都有感應。葉流雲、慶國皇宮那位、還有你,若三人聯手,我與四顧劍,必死無疑。」
他一句一句,說得很平靜,仿佛在訴說與自己無關的事。
周誠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苦荷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目光平和,卻又仿佛能穿透一切。
「我很想知道你的目的,你的想法。」苦荷話鋒一轉,「在真正了解之前,我想與你交手一次。」
周誠並不奇怪。
苦荷:「你是大宗師,該明白。大宗師的話會騙人,行為會騙人,可大宗師的真氣,融匯大宗師的精神、思想、理念,這騙不了人。我想知道,在我麵前的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他頓了頓,那雙蒼老卻明亮如皓月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鋒芒。
「隻有交手之後,我才能決定,能不能信你,信,又能信多少。」
周誠看著他,站起身。
「好。」
苦荷隨之站起身,走出涼亭。周誠緊隨其後。
他們一動,海棠朵朵也連忙帶人跟上。
周誠放慢腳步,苦荷也隨之放慢。
兩波人一前一後,沿著崖壁上的小徑向上走去。走了約莫一刻鐘,翻過一道山樑,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廣袤的原始山林。山形險峻,古木參天,遮天蔽日,粗大的藤蔓纏繞其間,地上鋪滿厚厚的落葉。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偶爾有鳥獸被驚動,撲稜稜地飛起,或者窸窸窣窣地跑遠。
苦荷示意海棠朵朵三人在高處停下,不再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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