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拆下來的古城牆磚，大多被就近拉去填地基、修堤壩，或者堆在荒地裡無人問津。
普通人根本想不到用城牆磚來蓋房子。
“李同誌，”雷振海斟酌著詞句，“城牆磚……那是明朝的老物件了，尺寸大，一塊頂普通青磚三塊。質量是沒得說，可用來蓋民宅，規製上……會不會太紮眼了？”
他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城牆磚是官家之物，帶著“官氣”，普通百姓家用，容易惹閒話。
李青山卻有自己的考量。
前世他參觀過明城牆遺址，那些青灰色的城磚，曆經六百年風雨依然堅硬如鐵。
磚上甚至還能看到當年的窯印和工匠的名字——那是真正的“百年基業”。
更重要的是，用這些即將被埋沒的古城牆磚，某種意義上，是在保存一段曆史。
“規製的事我想辦法。”
李青山說，“雷師傅，您就說，如果用城牆磚，這房子能修成什麼樣？”
雷振海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窗邊，望著東跨院的廢墟，眼神漸漸變得熾熱。
“如果用城牆磚……”
他緩緩道，“牆厚能達到一尺五，冬暖夏涼，隔音防風。地基可以再加深，配上糯米灰漿，這房子——我敢說，兩百年不倒！”
他轉過身，臉上泛起一種匠人獨有的、近乎虔誠的光：“李同誌，不瞞您說，我祖上修過城牆。樣式雷的圖譜裡，有專門城牆營造的法式。要是真能用上城牆磚，按老法式修這東跨院……這活，我能當成傳家的手藝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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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清看看雷振海，又看看李青山，腦子裡亂哄哄的。
用城牆磚蓋房子？
這想法太匪夷所思了。
可看雷振海那興奮的樣子，似乎又真的可行……
“磚從哪裡來？”何大清問出了最現實的問題。
李青山走到牆邊，看著窗外北京城的方向。
“我打聽過了，永定門那邊在拆一段外城牆，磚就堆在護城河邊上。還有德勝門、東直門，都有零散的拆牆工程。”
“可……這麼多磚，怎麼拉回來？”他又想到一個問題。
三萬五千塊城牆磚，一塊少說三十斤，總數就是上百萬斤。
這得多少車才能拉完？
“運輸的事，我也有考慮。”
李青山說，“軋鋼廠運輸隊經常往城外跑，可以順路捎帶。按噸給運費，司機們能掙外快，也願意幫忙。一次拉不夠，就多拉幾次——反正工程要兩個月，時間上有餘地。”
雷振海越聽越激動，他重新攤開圖紙，拿起鴨嘴筆：“李同誌，要真是這樣，這施工圖我得重新畫！城牆磚尺寸大，牆體的比例、梁架的承重、門窗的開口，都得按新規格調整！”
“您辛苦。”
李青山道，“圖慢慢畫，不急。磚的事，我這幾天就去辦。”
正說著，門外傳來敲門聲。
何雨柱去開門，是前院的孫家媳婦，端著一碗剛醃好的雪裡蕻：“何師傅，家裡醃多了，給你們送點嘗嘗。”
她嘴上說著客氣話，眼睛卻不住地往屋裡瞟，尤其在雷振海攤開的圖紙上停了停。
何大清連忙接過碗道謝。
孫家媳婦沒多留，轉身走了。
但眾人都知道，用不了多久，“何家要蓋大房子”的消息，就會傳遍全院。
雷振海收起圖紙，對李青山道：“李同誌，圖我拿回去畫，三天後給您送正式的施工圖和料單。磚的事……您抓緊。隻要磚到位，我隨時能拉班子開工。”
“好。”
李青山送雷振海師徒出門。
回到堂屋，何大清憂心忡忡：“青山，城牆磚的事……真能成嗎？我總覺得，這事太惹眼了。”
“姐夫，有些事，該惹眼的時候就得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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