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撫著山羊胡，一雙看似渾濁的老眼，此刻卻透著商賈特有的精明。
他將林凡引至內堂的一處茶座，親自沏上了一壺靈氣尚可的雲霧茶。
“道友多慮了。”
周通將一杯茶推到林凡麵前，臉上笑意不減。
“這落鳳集，雖是三家共管，但畢竟是方圓數百裡內唯一的坊市。”
“打開門做生意，講究的是一個和氣生財。”
“隻要道友安分守己，不主動去招惹是非，平日裡做些買賣，還是沒人會來尋麻煩的。”
林凡聞言，端起茶杯，卻並未飲下。
他隻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目光平靜地看著杯中旋轉的茶葉。
“周掌櫃此言，恐怕有些言不由衷吧。”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聽不出喜怒。
“林某雖是初來乍到，但也看得出，這坊市之內，氣氛可算不上和睦。”
“單是那城門口盤查的修士，便分屬三家，彼此間眼神交錯，可沒什麼同氣連枝的意思。”
周通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散修，觀察力竟如此敏銳。
他臉上的僵硬迅速化為一抹苦笑，隨即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道友慧眼如炬，是老夫著相了。”
周通搖了搖頭，重新坐下，這一次，他臉上的神情，多了幾分坦誠。
“不瞞道友說，這落鳳集，近來的確是不太安生。”
林凡默不作聲，隻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溫熱，靈氣寡淡，但他卻喝得不緊不慢，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周通見狀，知道對方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索性也不再藏著掖著。
“道友想必也看出來了，趙、錢、孫三家，名為合作，實則各懷鬼胎。”
“平日裡為了坊市的利益劃分，便時常有些小摩擦。”
“而最近這半年，這種摩擦，更是愈演愈烈了。”
“哦？”
林凡終於放下了茶杯，眼中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興趣。
“這是為何？”
周通壓低了聲音，身子微微前傾。
“據說，是在陽雲山脈深處，發現了一處新的礦脈。”
“雖然規模不大，品階也不高，但對於他們這三家而言，卻是一塊足以打破平衡的肥肉。”
“這半年來，三家都增派了不少人手進入山脈，明麵上是共同開采，暗地裡卻不知鬥了多少場。”
“連帶著這坊市裡的氣氛，也變得緊張起來。”
“不少像道友這般的外來散修，若是行事稍有不慎，便會被卷入其中，落得個不明不白的下場。”
林凡聽完，眉頭微不可查地一挑。
新的礦脈。
這倒是個有用的消息。
資源爭奪，往往是矛盾最激化的時刻，也是最容易露出破綻的時候。
“既然如此。”
林凡看著周通，緩緩開口。
“周掌櫃又為何要與我這等根底不明的外人，做什麼長期買賣？”
“就不怕惹禍上身嗎？”
這個問題，問得極為直接，甚至帶著幾分試探的壓迫感。
周通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撫掌一笑。
“道友此言，算是問到點子上了。”
他的眼中閃爍著精光。
“正因為這水渾了，魚才好摸。”
“也正因為不太平，像道友手中這等品質上乘的保命之物，才更顯得彌足珍貴。”
“老夫在這落鳳集開店數十年，雖無太大背景，但也懂得一個道理。”
“那便是，永遠不要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三家勢大，老夫惹不起，但也不想完全依附於任何一家。”
“與道友這般技藝高超的符師合作，老夫既能賺取靈石，又能多一條路子，何樂而不為？”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他的立場，又解釋了他的動機。
林凡心中暗暗點頭。
這個周通，果然是個聰明人。
與聰明人打交道，雖然要多費些心神，但也省去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掌櫃的快人快語。”
林凡沙啞著聲音說道。
“這買賣，林某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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