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麵無表情地用手指把眼前蹭來蹭去的腦袋頂開,手放在他左肩上稍稍一施法,那條左臂重新長了出來。
“往後想跟在我身邊,先把規矩學好。”
齊淩指尖微抬,一枚書簡淩空飄至,輕輕落在李玄手中。
李玄低頭翻開了書簡。
第一條戒律,便刺得他眼疼。
“不可對聖祖動心,不可生褻瀆之念,恪守尊卑,心存敬畏。”
他隻看了一眼,連第二行都懶得再瞧就合上了。
“哼。”
一聲輕哼未落,他手腕一揚,把書簡扔給了一旁呆愣地著噬天。
“人皆有心,何況像我們這種重欲的靈物,看見喜歡的人難免會動心。老祖你也是知道的,強行克製壓抑本性對修行不利。”
李玄笑得又野又坦蕩,毫無遮掩的眼神落在齊淩身上。他頓了頓,上前半步,語氣理直氣壯,半點不覺得羞恥。
“倒也不是晚輩好色,隻是花開得正豔,我如果不看的話,倒顯得我不解風情了。”
齊淩一噎,素來淡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近乎無語的表情。
來此修行的曆代少君主不計其數,有恭敬謙卑的,有刻苦勤勉的,有沉默寡言的,有鋒芒內斂的。
像他這樣不要臉的,還是第一次見。
正式見麵的第一天就敢以自爆逼她現身,還能把不恭說得這樣理直氣壯、恬不知恥。
被冒犯的冷意,混著幾分難以言喻的煩躁,最後都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油嘴滑舌,不知廉恥。”
沒有羞恥心,李玄反而笑得更開心,身體疼也擋不住死皮賴臉的勁兒:“晚輩不擅遮掩,老祖莫要嫌棄啊。”
齊淩閉了閉眼,轉身看向了窗外的風景,揮袖想把人趕走。
“你如今尚且年少,未過千歲,等你心智沉穩再來我身邊吧。”
李玄故作虛弱地捂住了頭,帶著幾分慵懶,幾分戲謔,幾分病態的纏綿道:“哎呀,我這頭怎麼癢癢的,好像……滿腦子都在想怎麼自爆呢。”
“……”齊淩緊了緊後槽牙。
“老祖,我房間在哪呢?”
時間靜止了很久,對上那雙不肯退讓的眼睛,齊淩終敗下陣來,轉身往內院走去。
“老祖,等我!”
內院繁花如海,仙草靈藥遍地叢生,靈蝶繞枝,靈鳥鳴啼,連風裡都飄著沁人心脾的藥香與靈氣,處處生機盎然。
夕陽斜墜,金輝灑在滿園的靈植上,映得葉片如玉般透亮。
靈藥圃分內外,外圃種的大多為尋常藥材,珍稀藥材較為稀少,李玄暫時被安置在外圃中。
齊淩長立在藥壟之間,一一指著眼前的靈藥,語氣平靜地講解習性、藥性、用量、與之相生相克之法、生長年份、采摘時辰。
一字一句,條理分明,隻是在認認真真地傳道授業解惑。
往日裡嬉皮笑臉沒個正形的李玄,此刻收了所有頑劣。他垂眸靜聽,身姿端正,目光專注落在那些靈草上,時不時提出自己獨到的見解。
齊淩倒是很意外他能如此認真,語氣一頓轉而問道:“素來傳道授業於你的可是梅卿?”
“是祖父。”
那便不奇怪了。
李梅卿早年跟在齊淩身邊修習,他性子烈且癡迷論道,講課修煉時敢在他麵前放空一瞬,必遭一頓毒打外加評頭論足。
李玄從小挨打到大,身上時常青一塊紫一塊,偶爾東一塊西一塊,對李梅卿不可謂不敬重。
提起來都是汗毛倒立的存在。
君王夫婦太過溺愛此子,忙於政務疏於管教,縱使天大的錯也隻是輕輕責備懲罰。
小時候怪可愛的,長大了就十分可恨了。
君王夫婦意識到了這一點,立馬給李玄換了一位性子溫和的教習長老。
非打即罵的教育方式在李玄這裡行得通,他皮糙肉厚,心性堅韌,再重的責罰、再冷的嗬斥都壓不垮他身上那股子向上攀爬的勁頭。
可也正是這樣粗暴嚴苛的教導,造成他如今又瘋又倔、搞笑中帶點瘋癲、吃軟不吃硬的性子。
他不守規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誰越是想壓著他、管著他,他就越要反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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