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忘了那些恨。
但是,在忘記之前,我還有最後一件事,需要去做。
我需要為我們母子,討回一個公道。
14
從三叔家出來,我沒有直接去車站。
我抱著那個木盒子,回到了我租住的酒店。
我需要一點時間,一個人,靜一靜。
我把盒子放在床上,又把那封信拿出來,反覆地看。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是刻刀,深深地刻進了我的心裡。
母親的愛,像一盞明燈,照亮了我內心最陰暗的角落。
也讓我看清了自己這十年,是活在一個怎樣偏執又可悲的囚籠裡。
我以為我在報復周立國,在報復那個家。
可實際上,我隻是在用一種自殘的方式,懲罰著我自己。
我用冷漠和成功,為自己打造了一副堅硬的盔甲。
可盔甲之下,那個十七歲的少年,從未長大。
他依然在那個夏日的午後,背負著五棍的傷痕,孤獨地站在那裡,等待著一個永遠不會來的道歉。
現在,我不想再等了。
媽媽說得對,恨,會讓人活得很累。
我累了,真的累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合夥人王浩的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周宇?你跑哪兒去了?玩失蹤啊?”
王浩咋咋呼呼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我回了趟老家。”
我的聲音很平靜。
電話那頭的王浩,明顯愣了一下。
他知道,老家,是我的禁區。
這十年,我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出……出什麼事了?”他小心翼翼地問。
“沒事。”我笑了笑,“就是回來,處理一些陳年舊事。”
“處理完了,就回去。”
“你那邊怎麼樣?公司沒出什麼亂子吧?”
“能出什麼亂子,有你浩哥我坐鎮呢。”王浩的語氣輕鬆了起來,“不過你小子,不夠意思啊,回去都不說一聲。”
“下次吧。”我說,“下次,我帶你回來,看看我的家鄉。”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說的是“家鄉”,而不是“老家”。
一字之差,心境已是天壤之別。
掛掉電話,我感覺心裡輕鬆了不少。
有些事情,一旦決定放下,就真的沒那麼沉重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皺了皺眉,接了起來。
“喂,請問是周宇先生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
“我是,您是?”
“我是恆通律師事務所的張律師。受您父親周立國先生的委託,處理他的遺囑事宜。”
張律師。
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對了,在醫院病房外,我聽到周立國嘶吼著,要給張律師打電話,要改遺囑。
我的心,微微一動。
“周先生,很遺憾地通知您,您的父親,周立國先生,已經在半個小時前,搶救無效,去世了。”
聽到這個消息,我的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彷彿是在聽一個與我無關的陌生人的死訊。
他就這樣,死了。
帶著對我的愧疚,帶著無盡的悔恨,死了。
也好。
死亡,對他來說,或許是一種解脫。
“周先生,您還在聽嗎?”
張律師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在,您說。”
“是這樣的。周先生臨終前,神誌一度非常清醒。他明確表示,要修改他之前的遺囑,將他名下所有的財產,包括一套房產和部分銀行存款,全部由您一人繼承。”
“但是,非常遺憾。在他準備簽字的時候,病情突然惡化,最終沒能完成最後的法律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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