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回去等通知吧。”
負責接待的民警把那份筆錄往桌上一扔，端起茶缸子吹了吹上麵的浮沫。
曹英這會兒左半邊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嘴角還掛著血痂。
她猛地站起來，因為起得太急，身下的鐵椅子在地麵上磨出刺耳的“滋啦”聲。
“等通知？等什麼通知？”
“他們是詐騙！是強買強賣！那份合同是他們逼著我奶奶按的手印！還有我的臉，這是那個張大茂打的！這麼明顯的傷，你們不抓人？”
民警眉頭皺成個“川”字，很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上的合同複印件。
“小姑娘，你說話要講證據。”
“這上麵白紙黑字寫著‘自願拆遷協議’，紅手印也是那老太太自己摁的吧？”
“既然摁了，那就是生效的民事合同。”
“覺得錢少？”
“那是經濟糾紛，去法院起訴，歸法官管，不歸我們管。”
“至於你這臉……”
民警瞥了一眼，“對方說是推搡之間你自己撞車門上了。”
“這地方也沒個監控，你說他打的，他說你自己撞的，你要是能拿出錄像或者找倆沒關係的證人，我現在就去抓人。你能找著嗎？”
曹英舌頭頂著紅腫的右臉頰。
痛。
腥甜。
她哪還不明白，那張大茂早就疏通好了關係。
要不然，怎麼可能這麼明目張膽的打人，騙人！
都是畜生。
安幼薇忍不住哭喊出來。
“合同上寫後天就要把我家推了啊，我和奶奶怎麼辦啊！”
聲音淒厲，充滿了苦楚。
民警有些惱，也有些不忍。
但他又有什麼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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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他不想辦這幫社會渣滓立功嗎？
可他媽社會現在就這個逼樣子。
他惱羞成怒的把茶缸子重重一撂。
“在這嚷嚷什麼？這是派出所！不是菜市揚！”
“有這功夫趕緊回去找律師打官司！再鬨，算你擾亂辦公秩序！”
........
天是陰的的，安家那間小屋裡的燈泡似乎電壓不太足。
屋裡暗沉沉的，像人心中的陰霾。
安奶奶坐在床邊，懷裡緊緊抱著那個裝了兩萬塊錢的布包，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那張“民事糾紛”的處理回執，輕飄飄地落在滿是塵土的水泥地上。
安幼薇拿著個煮熟的雞蛋，一邊掉眼淚，一邊給曹英滾著臉上的紅腫。
“英子……對不起……都怪我……”
安幼薇哭得身子直抽抽，滾熱的雞蛋幾次差點掉地上。
她想不通。
為什麼她們隻是想好好活著，沒有惹到任何人，卻總有人不肯放過她們？
曹英疼得直吸涼氣，但還是硬撐著沒哭。
她看著桌上那份剛才鄰居幫忙查到的拆遷公告複印件。
期限就在這兩天。
也就是說，如果不搬走，那幫人真的會開著推土機來。
“別哭了。”
曹英咬了咬牙，摸出自己的三星手機。
大拇指懸在“曹錚”這個聯係人上方，久久落不下去。
可是……
曹英腦海裡閃過昨天陪嫂子去產檢的畫麵。
陳紅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笑得一臉幸福，說：“你哥現在是正經生意人，以後咱們家，可是要當上流社會的。”
媽那緊鎖了十來年的眉頭，現在也笑開了。
常說日子終於有個盼頭了。
要是哥再出事，媽那眼睛真得哭瞎了。
這口氣......
忍了吧。
“啪。”
曹英合上了手機蓋，把手機重重扔在床上。
“薇薇，收拾東西。”
安幼薇愣住了，掛著淚珠的睫毛顫了顫：“收……收拾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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