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間,吩咐素荷去準備容易消化的食物溫著,又讓沈伯去給盧指揮使府報個平安,告知沈屹已安頓睡下。
做完這些,她才重新回到床邊,坐在腳踏上,靜靜地看著沈屹的睡顏。他瘦了,也黑了些,臉上新添的傷痕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刺目。但無論如何,他活著回來了,完好地躺在這裡。
直到此刻,一直強壓著的情緒才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來。擔憂、恐懼、後怕、慶幸……種種情緒交織衝撞,讓她渾身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他新添傷痕的邊緣,又怕弄疼他似的迅速收回,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襟。
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一顆接一顆,砸在青磚地麵上,洇開小小的濕痕。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任憑淚水流淌,仿佛要將這幾日積攢的所有恐懼與壓抑都衝刷乾淨。收到那件她親手縫製的披風和那張聊聊數字的信時,她沒有哭,因為她堅信他一定會回來,哭是沒用的,隻能祈禱隻能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慢慢止住淚水,用帕子仔細擦乾臉頰。不能哭太久,他隨時會醒,不能讓他看到自己紅腫的眼睛,平添擔憂。
她重新打起精神,仔細檢查了房中的炭盆,確保溫度適宜,又去看了看溫著的粥和藥。然後,她回到內室,在窗邊的矮榻上鋪了被褥,決定今夜就在這裡守著。
夜深了,萬籟俱寂。隻有炭火偶爾的劈啪聲和沈屹平穩的呼吸聲。江月容躺在矮榻上,卻毫無睡意。她望著帳頂,腦海中反複回響著沈屹平安歸來的畫麵,心中充滿了失而複得的巨大慶幸,也再次深刻體會到,邊關武將的妻子,需要擁有怎樣一顆堅強的心。
這一次,他闖過了鬼門關,回來了。但涼州以北的威脅並未解除,黑石灘的勝利和歸途的截殺,隻是更大風暴來臨前的一次激烈交鋒。未來,或許還有更多的離別、擔憂與等待。
但她知道,自己並不是隻會暗自垂淚的深閨女子。她可以為他準備良藥,可以為他分析局勢,可以在他出征時穩住後方,可以在他歸來時給予最細致的照料與最堅定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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