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撐著膝蓋，他把重心小心翼翼地壓在避雷針上，生物力場替他分擔了大部分平衡工作，但他還是忍不住偶爾往下看一眼。
三百三十三米。
如果他是個正常的十八歲男孩，現在應該已經腿軟了。
“你不用一直飛，在沒有太陽補給的環境裡，每一秒的滯空都在消耗你的儲備。”卡爾-L雙臂交叉，他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用聽的。”
“怎麼聽？”
“放開你的超級聽力。”老超人不急不緩，“然後你會發現，這些信號傳播的速度遠快於飛行速度。”
克拉克認真地點了點頭。
他閉上眼睛。
某棟公寓樓裡嬰兒的啼哭、消防車警笛、白王軍團行進時甲胄碰撞、某個避難所裡的緊急廣播.……
再往深處聽。
一間便利店。
有人在往口袋裡塞東西。
克拉克睜開了眼。
“卡爾先生。”
“嗯？”
“正北偏東七百米，有個便利店，有人在……偷東西。”
“你打算怎麼辦？”老超人問。
克拉克猶豫了，隨即又覺得有些羞愧，畢竟這座城市正在被怪物圍攻，天上懸著一顆猩紅巨繭，一千三百萬人命懸一線，而他居然在糾結要不要去管一個趁火打劫的小偷。
“我覺得從道義上來說，偷東西是不對的，超人應該維護正義，包括小的正義，可是如果我飛過去處理這件事，就要消耗能量。而如果我去處理了這件事，如果三公裡外還有另一棟樓裡被壓住的人就要多等三十秒才能被救出來.……”
他撓了撓額前的卷毛，仰頭看天。
“這好難選。”
“克拉克。”卡爾-L笑出聲來，“你知道我當超人這麼多年學到的第一課是什麼嗎？”
“什麼？”
“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超人來解決。”老超人說，“小偷拿了三瓶礦泉水和兩盒餅乾，接著他出了便利店的門，拐進了一條巷子裡。”
克拉克趕緊把超級聽力重新聚焦到那個方向。
巷子裡還有一個女人和兩個小孩。
“.……”
“所以我不該管。”克拉克小聲說。
“我沒說你不該管。”卡爾-L溫和地糾正，“我說的是，在你做出判斷之前，先聽完整個故事。”
“超級聽力不隻是用來定位危險的工具，它也是用來理解人的窗口。如果你隻聽到了第一個聲音就飛過去，你會把一個正在用最後的勇氣喂飽家人的父親摁在地上。”
克拉克攥緊了拳頭。
“可如果他偷的不是水和餅乾呢？如果他偷的是刀呢？如果他出門之後傷害了別人呢？”
“那你就在他傷害別人的那一秒出現。”卡爾-L說，“不早也不晚，正義永遠也不會遲到。”
“這就是超人。”
克拉克點點頭，讓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如果我判斷錯了呢？”
“道歉，下次做得更好。”老超人笑著說，“我犯過的錯比你吃過的飯還多，克拉克。”
“不會吧，您也會犯錯？”
“當然。我年輕的時候甚至把一顆隕石當成導彈打碎了。碎片掉進了大西洋，激起的浪頭差點把裡斯本淹了。”
克拉克瞪大了眼睛。
這和他以前在漫畫裡讀到的超人好不一樣。
漫畫裡的超人永遠正確，永遠從容，可眼前這位活了大半輩子的超人先生，笑起來說的故事裡全是搞砸。
“對了，卡爾先生。”克拉克想起了什麼，“我之前飛過池袋的時候，有群市民衝我歡呼，喊我至尊小超人。可我不是至尊小超人。”
“嗯。”
“這算不算.……冒名頂替？我要不要跟他們解釋清楚？”
卡爾-L眨了眨眼。
“你覺得他們為什麼歡呼？”
“他們以為我是明非？”
“不對。”
老超人搖頭，“他們歡呼是因為有人在幫他們。叫克拉克也好，叫至尊小超人也好，叫隔壁老王也好。他們隻需要知道有人在。”
“所以不用解釋。等一切結束之後，如果你願意，再去告訴他們你的名字也不遲。”
“.……”
“卡爾先生，我有個很重要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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