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你都隻是在某個更大的存在的掌心裡打轉。”路鳴澤放下酒杯,他歎氣,“那這個故事不就是在宣揚虛無主義嗎?”
“你所有的努力都沒有意義,你所有的反抗都不過是更高維度者的一場消遣。”
“和今天那條狗做的事情有什麼區別?它隻是對著我哥汪了一聲就強行綁定了契約,連問都沒問。”
薩麥爾微笑。
“那個故事當然很冒犯。”他說著從吧台後麵繞了出來。
“可你想沒想過另一種讀法?”
路鳴澤挑了挑眉。
“猴子以為五根柱子是天地的邊界。他在上麵撒尿,留下標記,證明自己來過。”薩麥爾在路鳴澤旁邊的高腳椅上坐下來,一條長腿優雅地搭在另一條上麵,“然後佛祖伸出手掌,告訴他那隻是五根手指。”
“是的,我知道這個劇情。”路鳴澤不耐煩。
“你的解讀是虛無。猴子的掙紮毫無意義,因為他跳不出那隻手掌。”
“這不是我的解讀,這就是故事本身在說的。”
“不。”薩麥爾笑了笑,搖了搖食指,“故事說的是另一件事。”
“猴子為什麼跳不出那隻手掌?”
路鳴澤皺起了眉。
“因為那隻手掌太大了。”
“不。”薩麥爾搖搖頭,臉上帶著近乎於釋然的什麼,“因為猴子是從那隻手掌裡生出來的。”
路鳴澤愣住。
“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也好,泥巴捏出來的也好,肋骨變的也好。”薩麥爾說,“猴子不是跳不出去。猴子是沒有辦法跳出自己的來源。”
“你不能自己創造你自己。”他轉過頭來看著路鳴澤,“我們誰也做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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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鳴澤嘴唇動了動。
他想反駁。
你路西法·晨星當年背叛天堂的時候難道不就是在試圖做自己嗎,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給我講大道理……
“哼。”
路鳴澤最終隻是從鼻腔裡擠出了一個音節。
他把杯中最後一口白蘭地倒進了喉嚨裡。
酒液從食道一路灼下去,可這副靈魂投影的身體並不會真的醉,所以那些熱度最終隻是變成了一種空洞的模擬信號,像是在提醒他你現在還不是活的,你隻是一段依附在別人靈魂裡的寄生蟲.……
路鳴澤把空杯子擱在台麵上,然後偏過頭去看了一眼旁邊。
路明非已經趴在了吧台上,嘴角掛著一絲來路不明的傻笑,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什麼,大概是路姓一族大團結萬歲之類的胡話。
路鳴澤用眼神朝那邊指了指。
薩麥爾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個已經徹底報廢的年輕人。
他聳了聳肩。
“喝了我這麼多酒,連小費都沒給。”薩麥爾站起身來,把椅子輕輕往吧台下麵一推,“自己想辦法弄走。”
“不然我待會兒打烊的時候連你們兩個一起丟出去。”
“這裡是新宿歌舞伎町。”他補充了一句,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些許關懷,“淩晨四點睡在外麵的話,應該不會凍死。”
“.……”
路鳴澤麵無表情地看著路西法·晨星開始收拾吧台上的杯子。
“你禮貌嗎你。”
“我開酒吧的。”薩麥爾頭也不回,“不是開收容所的。”
“.……”
路鳴澤深吸了一口氣。
他站起來,彎下腰,用力把路明非從吧台上撕了下來。
這個動作的難度超乎想象.……
因為他愚蠢的哥哥在被拽起來的過程中還在無意識地往回縮,一隻手死死抓著吧台邊緣不肯鬆。
“再來一杯.……就一杯.……”
“你給我起來!”路鳴澤把他的胳膊架到了自己肩上,“丟人現眼!”
“嘿嘿嘿……弟弟……”路明非的腦袋垂在路鳴澤肩膀旁邊,“你剛剛那段話說的很有道理.……”
“.……你能不能先給我閉嘴走路?”
LU的大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淩晨的新宿歌舞伎町。
霓虹招牌還有一半亮著,紅的粉的紫的,在雨後的積水裡碎成一片片不規則的色塊。
遠處有醉漢在唱歌,唱的跑調到連原曲是什麼都分辨不出來了。
可路鳴澤沒有看那些。
他架著路明非站在LU門口的台階上,抬起了頭。
東京的天空。
路鳴澤有些惆悵。
“哥哥。”
他低下頭,看著已經完全閉上眼睛的路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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