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氪石,是因為雨裡的那個人。
沒有傘。
路燈慘白的光被密集的雨絲切割得支離破碎。
在那破碎光暈的最中央,立著一個人影。
那是路明非。
但他看起來又有些不像那個路明非。
他赤裸著上身,那原本單薄的排骨,不知何時在她沒注意的角落顯露出了健美的肌肉線條。
一把銀色的長劍背在他的身後,劍柄在雨夜中泛著寒意,像是一個沉重的十字架,壓彎了男孩的背,卻又支撐著他沒有倒下。
濕透的黑髮也不再像個鳥窩一樣亂蓬蓬,而是順著雨水向後梳去,露出那個曾讓她覺得像小狗一樣軟的額頭。
這傢夥就那樣看著天空發呆,如青春期小屁孩般享受著這種被雨水淹沒的窒息感。
「路明非?」
人間之神的聲音極其微弱,在暴雨的轟鳴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路明非聽到了。
他將目光從天際收回。
隔著那漫天傾瀉的銀色雨幕,漆黑的瞳孔望了過來。
沒有想像中的驚喜與久別重逢的激動,甚至沒有那一瞬情緒點燃的黃金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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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順著他的睫毛滴落。
眼神空洞,卻又藏著一片燒成灰燼的荒原。
他就那麼看著克拉拉,看著那個即使戴著厚厚的偽裝眼鏡、依然讓他感到無比安心的身影。
然後,這個冷峻如黑暗騎士般的年輕人,突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破壞了他那一身肅殺的氣質,就像是麵具裂開,露出了下麵那個還是會在網吧為了五塊錢紅燒牛肉麵要不要加蛋而糾結半天的衰仔。
「這位小姐,我想問下...」
路明非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前麵的熟食店……今天的豬肘半價嗎?」
「......」
暴雨...
雷聲...
遠處高架橋的車流聲。
在超級感官中統統退去,整個大都會隻剩下這一句話的回音。
「……路明非!」
這三個字不是喊出來的,而是伴隨著某種被點燃的怒火。
路明非還沒反應過來,一陣風撞碎了雨幕。
根本沒有給他預留任何擺Pose或是念白爛話的時間。
兩隻白皙的手掌啪地一聲,死死鉗住了他的臉頰。
「唔?!」
路明非被擠成了嘟嘴的金魚。
克拉拉根本顧不上什麼形象,她瞪大了那雙藏在黑框眼鏡後的藍眼睛,焦急地上下打量著他,「你是不是傻?」
「這種雷暴天氣你不知道找個屋簷躲一下嗎?你就這麼站在雨裡淋著?你以為你是海超人還是大洋遊俠?」
她幾乎是貼著路明非的臉在說話,溫熱的呼吸噴在他冰涼的鼻尖上,帶著一股像是剛出爐麵包的暖意。
「這麼涼!你是冰塊做的嗎?」
女孩想都沒想,直接扯開自己那件土氣的米色風衣,不由分說地把路明非往自己懷裡一拽,用風衣把他裹住,護著一隻在暴雨裡瑟瑟發抖的小雞仔。
「哎……哎?不至於,我不冷……」
路明非被埋在風衣下,鼻腔裡全是她身上的味道,但卻根本來不及感受,就這麼被勒得直翻白眼。
他剛在心裡醞釀好的英雄史詩泄了一地,隻剩下滿地的雞毛蒜皮。
「閉嘴!」
克拉拉兇巴巴地吼了他一句。
路明非動作一頓。
倒不是被嚇到,隻是感覺到了異樣。
雨停了?
不,雨還在下,雷聲依然轟鳴。
但是以克拉拉為圓心,半徑一米的範圍內,雨水撞上了一層無形的玻璃罩,自動向四周滑落。
她似乎是張開了那連核彈都能抗住的生物力場,小心翼翼地將其控製在一個隻為了不讓他淋濕的極小範圍內。
那是名為拒絕的暴力,拒絕這世界對他們的任何一點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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