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僵在原地,風雪灌進領口。
「她要死了。」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最惡毒的詛咒,卻被那個女人用最溫柔的語氣說了出來。
甚至並沒有給他更多消化的時間。
女人側過身,蕾絲袖口下探出一截蒼白的手腕。
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紅得有些不真實的蘋果,就像是這片雪白荒原上的一滴血。 超給力,.書庫廣
她遞了過來。
「這不怪她,每一個太陽都有熄滅的時候。」她歪了歪頭,大大的大禮帽遮住了半張臉,「你也一樣,小傢夥。」
「要吃個蘋果嗎?」
路明非茫然地接過了那個蘋果。
入手溫潤,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果香。
他抬頭,目光撞上了女人鎖骨間的銀飾。
一個上部為圓環的十字形護符——安卡。
在阿福那惡補的古埃及符號學課程裡...
生命之鑰。
是尼羅河畔代表永生與復活的神聖字符。
可就掛著一枚生命護符的女人,卻站在暴雪中宣告太陽的熄滅
「你是……死神嗎?」
「我是死亡。」女人糾正道,「也是歸宿。」
她的語氣很輕快。
仿佛死神是一個充滿偏見的職稱,而死亡才是一個包容萬物的概念。
路明非盯著她,那張畫著哥特妝容卻笑得像個鄰家姐姐的臉。
「……那你的家……有太陽嗎?」
他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
傻到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問。
也許是因為他想起了中世紀那個永遠向著太陽奔跑的克拉克,也許是因為……剛才克拉拉在極光下那個像太陽一樣耀眼的笑。
但死亡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沒有哦。」她輕聲說,「那是無日之地。沒有光,也沒有熱,隻有永恆的寧靜。就算是你家那能頂破天的大樹,也不會想把葉子灑向那裡。」
「那我想……克拉拉不會喜歡那裡。」
「她最喜歡曬太陽了。」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試圖擠出一個笑容。
可一滴溫熱的液體還是滑過他凍得發僵的臉頰。
那是淚水。
狼狽不堪地流下來。
「萬物終有盡時。正因如此,才顯珍貴。」
「那個女孩隻比你快上一步。一生光陰,不多不少。」
冰涼的觸感點在眼角。
名為死亡的女人湊近了一步,動作輕柔地拭去了路明非的那滴淚水。
她看著路明非,那個笑容依舊溫柔得不像話,就像是再看一個因為丟了玩具而哭泣的孩子。
「別太難過,小傢夥。珍惜當下。」
「還有,記得吃蘋果,涼了就不好吃了。」
這是死亡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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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光在頭頂閃爍,路明非隻覺眼前一花,再睜眼時,麵前依然是那片被冰雪覆蓋的荒原。
風雪依舊,荒原死寂。
那個戴著黑色大禮帽的女人,從未存在過。
「明非!你要的熱可可!我給你加了雙倍棉花糖!」
遠處傳來一聲元氣滿滿的呼喊。
克拉拉抱著兩杯還在冒著熱氣的大馬克杯,正從水晶宮殿的大門裡跑出來,金色的長髮在風中飛舞,像是一團正在燃燒的火焰。
路明非看向那個太陽。
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把那個蘋果塞進了口袋最深處,和那塊琥珀氪石放在一起。
他換了一張臉。
那是一張沒心沒肺的爛笑臉,就像他過去那些年裡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兩倍不夠!我要三倍!」路明非扯著嗓子吼回去,聲音在大雪裡有點發飄,「還有……我要吃最大的那塊牛肉乾,不然我就賴地上不起來了!」
......
韋恩莊園的大門,永遠是沉重的。
路明非跨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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