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出龍翼的位置。
此刻雖然鱗片已經褪去,但皮肉撕裂的痛楚依然殘留在神經末梢,火燒火燎。
克拉拉的手指很涼,指腹卻很軟。
她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那塊肌肉。
「那個時候————」
女孩低垂著眼簾,睫毛在眼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翅膀硬生生地從骨頭裡長出來————你會疼嗎?」
「不裝了,lamNightwin!」
」I am Dragon!」
路明非張牙舞爪道。
「這不好笑。」克拉拉十分嚴肅。
「好吧,我疼死了————疼得我都想把那個金屬人再挖出來打一頓。」
路明非終於鬆了口,這口氣一泄,他整個人就順著重力癱進沙發的陰影裡,歪著頭,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相,「那種感覺————就像是智齒發炎腫成豬頭的時候,還要被逼著去啃一根鋼筋做的甘蔗。」
「真的,我覺得工傷賠償至少得算個十級傷殘,回頭必須找布萊斯報銷。」
隻是他預想中的吐槽反擊並沒有來。
克拉拉還是沒有笑。
在這個近得有點危險的距離下,路明非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尖端搖搖欲墜的那顆水珠。
那顆水珠折射著昏黃的燈光,倔強地不想掉下來,就像她微蹙的眉心一樣。
空氣裡散著一種雨後的青草混合著廉價牛奶沐浴露的香氣。
這種味道沒有任何侵略性,卻能讓人莫名其妙地想要卸甲投降。
路明非的爛話卡在嗓子眼裡出不來。
「————我要去洗澡!」
他猛地彈了起來,動作大得差點把茶幾撞翻,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躥向浴室,「身上粘糊糊的難受死了,全是那傢夥的機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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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荒而逃。
「不行!我先洗!」克拉拉在後麵喊。
浴室裡的水聲嘩嘩作響,像是要把某種不可名狀的情緒也一併衝進下水道。
好吧,作為一個比受了氪石輻射的超人還虛的衰仔,路明非隻能認命地排在最後。
等他把自己搓得像隻脫皮的蝦子走出來時,克拉拉已經換好了一套寬鬆的居家服。
那件T恤領口實在太大了,隨著搖搖晃晃的動作,一側滑落肩頭,露出一截晃眼的鎖骨,在昏暗的燈光下盛著一窩陰影。
居家服的褲腳卷到了膝蓋,她赤著腳,就那麼隨意地蜷縮著,抓著聽筒,眉頭緊鎖。
像是那種電視劇裡正在跟白宮連線討論要不要買三叉戟飛彈的特務頭子。
甚至還對著話筒一字一頓地強調,聲音有些發虛,「披薩上記得放菠蘿。這很重要,謝謝。」
路明非擦頭髮的手僵在半空。
異端!
「你真的在給披薩店打電話嗎?」路明非忍不住插嘴,「我賭五毛錢,接線員以為你是某種正在戒毒的恐怖分子。」
「明非!」
克拉拉捂住話筒,轉過頭瞪了他一眼,但那雙藍眼睛裡已經沒了剛才那種讓他窒息的水汽,重新亮起了那種讓人想給她遞可樂的光,「我們在討論很嚴肅的夜宵問題!」
半小時後,現代工業奇蹟準時抵達。
哪怕是在暴雨的半夜,大都會的外賣小哥顯然擁有堪比超級英雄的敬業精神。
兩個巨大的芝士披薩盒子攤開在茶幾上,旁邊還立著兩罐已經有點溫熱的可樂。
兩人就像兩隻餓了兩天的浣熊,毫無形象地抓起披薩往嘴裡塞。
路明非咬了一口,芝士拉絲拉出一米多長。
「說實話...」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如果我是反派,我就不去搶銀行。我就去綁架全城的披薩配送員,然後在飯點把他們關起來。這樣不出三天,這城市一半的死宅就會因為飢餓暴動,那是真正的末日。」
克拉拉認真地思考了兩秒鐘,用力點了點頭。
「這就是為什麼我不喜歡哥譚。大都會最大的罪惡就是有人在玉米卷放菠蘿。」
「不都是異端嗎?!」路明非義憤填膺,「你還往披薩裡放菠蘿!」
克拉拉終於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輕,混雜著窗外的雨聲和嘴裡可樂的氣泡炸裂聲,把那個沉重夜晚的最後一點陰霾徹底吹散了。
直到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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