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間。
淡藍光暈順著四壁緩緩流淌，像極了荒野孤墳之中一團團常年不散的磷火，把李十五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他順勢間，雙膝盤坐而下：“倒是有點意思！”
“既你提問，李某便答。”
“我覺得這世間，自然是有邊的！”
老者趕緊追問：“若是有邊，邊外又是何物？”
李十五隨口一答：“那就是根本無邊！”
隻見他緩緩抬眸，眼底澄澈通透，褪去其中所有浮躁：“佛經有言: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此出自《占察善惡業報經》卷下。”
“便是說，世間是無邊的，心有多大，世間就有多大，心容納一切，心沒了一切都沒了，再直接一點便是……我思故我在！”
老者卻是搖頭：“不對，你說得不對！”
“佛經小老兒也有幸拜讀過，國師的意思是，世界其實是心的投影，人心中的想象無窮無儘，所以世界也無窮無儘，這也符合《華嚴重》的一句：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李十五眸光有些晦澀，鄭重道：“老先生，有點東西啊！”
老者微笑：“小老兒說了，我溯尾一族擁有‘骨紋藏憶’的神通，這一代又一代積累下來，咱們懂得多是正常的。”
“隻是小老兒覺得，國師大人的‘心造世界’論，不對，一點兒也不對，根本就不是這世間之真相。”
李十五：“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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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有何高見，不如說上幾句聽聽。”
老者卻是長長歎了一口氣，並未回應，而是再次拋出了幾個問題：“施主，去沒去過人山？”
李十五回道：“不熟。”
老者又道：“我溯骨一族，離人山算是極近的，所以對人山之事多少知道一些，知道未孽，甚至知道傳聞之中還有一個大爻，甚至知道……有大小周天。”
“這一切，都是咱們無數年間，東聽一點，西湊一點，一點點累下來這些世間密聞。”
老者深深望著李十五：“國師有未想過，大爻，人山人族，他們同屬於小周天人族，之間又有何關係？”
“又是否想過，這無量祟海究竟有多大？”
“祟海之外，又是何物？”
“更是否想過，所謂‘大千世界’一詞，可能是錯的，實則是假修們扯得慌？”
“還是否想過，為什麼有人？為什麼有生靈？”
一連串的問題之下。
李十五不禁冥思苦想，啞口無言起來。
見其這般模樣。
老者緩緩答道：“其實小老兒覺得，祟海應該是有邊的，‘無量’二字名不副實。”
李十五下意思接過話：“那祟海之外？”
這一次。
老者並未直接答其疑問。
反倒是自個兒一雙眸子，眼底迭滿層層迭迭的迷霧、困惑、滄桑與萬古未解的疑雲。
嘀咕著：“我們以為自己在想、在悟、在活，可這所思所想，所悟所活，是不是早就有人寫好了戲詞，定好了思緒，鎖好了認知？”
見其這般。
李十五取下棺老爺，雙指骨節對著其腦瓜敲了敲，發出一種銅質的金屬悶響聲。
“老先生，莫亂想！”
老者緩緩回過神來，苦笑一聲：“其實的，小老兒從未去過人山，隻是一代代記憶傳承下來，其中有太多關於人山的詭事，簡直讓人細思極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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