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時雨一語落地。
在這片梨花林中清晰可聞，瞬間驚起一地驚雷。
一尊尊天地人三官，齜牙咧嘴，醜態畢露，死死盯著她。
兩尊之一的天官話如滾雷：“賤婦，我等個個乃是大周天的股肱忠臣，心中裝的是世間萬靈，肩上扛的是禮法綱常，你竟敢信口汙蔑。”
另一天官諂著臉笑：“是啊，咱們是在當狗。”
“上對陛下搖尾巴，下對百姓齜牙，瞞上不瞞下？那哪成！咱們可是兩頭瞞，兩頭騙。”
“咱們當天、地、人官的，講究的就是手裡攥著實惠，嘴裡含著蜜糖，眼裡盯著風向，心裡揣著算盤。”
“至於良心？”
“那玩意兒早被咱們當柴燒了，燒完了灰還撒進河裡喂魚，省得擱在那兒礙事兒。”
聽著這一番話。
黃時雨望了望李十五，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譏誚：“這才多久啊，你便將他們給帶成這樣了？難怪人家大爻對你避若蛇蠍！”
丈遠之外。
李十五穩穩盤坐於地上，不予理會。
端著一副國師之架勢，悠悠開口：“陛下，如今黃姑娘，我娘師太皆已歸入大周天之中，且外有祟海坍縮之禍。”
“陛下是否，已心有良策？”
至於帝仙。
依舊是坐於梨花紛落之中，笑聲帶著些許讚許：“國師，你果真是個乾實事的，師太已歸，黃時雨已在，本帝心中甚慰啊！”
“至於良策。”
他唇間笑容加深，眼神愈發從容，道：“沒有良策！”
聞聲。
李十五神色一急：“祟海坍縮，萬族流離，眾山移位，你這大周天帝，莫不是被白晞奪了真，成了那酒囊飯袋？”
偏偏。
帝仙並未羞惱，反而語氣愈發輕和：“國師，本帝沒被奪真，本帝好著呢！”
“至於此番朝會……”
他眸底忽有驚天浪濤翻湧，似暗藏有無上算計與權柄，口中話語更是宛若要將天地翻覆，直接在十座山上，甚至祟海萬族之中回蕩開來：
“吾兒帝案，德不配位，理應罷黜！”
一瞬之間。
無論李十五，又或是滿堂天地人三官，皆是神色劇變……陛下這，是來真的？
卻聽帝仙之聲愈發威嚴，帶著種不容置喙的獨斷之意，繼續響徹眾生耳畔：“帝案無德之性，無德之心，無德之行，無德之省！”
“故今日梨林朝會，不議災劫之禍，不談族中之亂。”
“本帝……”
“欲於世間萬族，山野眾生之中，擇其最優之人，立為我大周天新任太子，享儘天地之恩澤，造化之垂青……”
帝仙究竟說了什麼。
無人仔細聽過。
無數生靈耳中振聾發聵，隻記得一事，便是那個隻於傳說之中出現，號稱生靈演化儘頭的種族，要立新太子了。
且世間任何生靈，皆有機會。
此時此刻。
鑾殿之中。
天地人三官們紛紛亂了分寸，話語聲錯落響起。
“陛下，此事是否太過倉促？”
“是啊陛下，奴才是對帝案看不上眼，隻是他之命格‘道不由書’，徹底脫身於十等命格之外，咱們不一定能尋出比他更命好之人！”
“帝仙，大周天人族非是你一言堂，我族太子尊位，豈能旁落於異族？本官第一個不答應……”
帝仙不答。
隻含笑望向始終沉默的李十五，意有所指道：“國師，你覺得呢？”
見這一幕。
一雙雙目光銳利如鉤，惡狠狠朝著李十五盯了過去，隻聽他道：“陛下心有溝壑萬千，非我所能洞悉，至於換這太子，一切憑陛下心意即可。”
帝仙點了點頭。
視線不著痕跡般，挪向了那一襲碎花白裙的高挑女子：“這位姑娘，本帝此番喚你來此，是為借你那生非筆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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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時雨眉眼泛著淺笑：“前輩，可是讓小女子以手中之筆，給帝案太子潑些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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