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更加清晰,也更加絕望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破出的毒刺,牢牢紮進他心底。
他現在,是洪武十五年的朱棣!
他還沒有就藩太久,北平的根基遠未穩固,身邊更沒有天幕裡那些死士將領。他手裡那點護衛,在父皇的京營大軍麵前,如同螻蟻。
他沒有任何反抗的資本,一絲一毫都沒有。
逃跑或硬抗,都是死路一條,甚至死得更快、更慘。
那麼,剩下的路隻有一條——去應天!立刻!馬上!
不是去自投羅網,而是要去賭!賭父皇、母後、大哥心中最後那點不忍!賭他們看到天幕揭示的、自己未來那無比淒慘的下場後,會產生的一絲憐憫和鬆動!
他要當麵去問,去哭,去求!他要利用這“未來”的慘狀作為籌碼,為自己,為徐妃,為尚未出生的孩子們,搏一個哪怕稍微好一點的“現在”!
“來人!”朱棣猛地轉身,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變調,眼神卻是一種豁出一切的狠厲,“備馬!最好的馬!所有人輕裝,隻帶兵刃乾糧!我們不休了,連夜趕路,用最快的速度回應天!”
親衛隊長一愣:“殿下?可是陛下旨意是讓我們……”
“旨意是讓我回應天!我現在就是要去回應天!”朱棣厲聲打斷他,“隻不過要更快!在父皇因為天幕盛怒,做出更不可挽回的決定之前,趕到他麵前!快!”
馬蹄聲再次撕破寂靜的夜,但這一次,不是向北,而是向著南方,向著那座既是家、此刻又宛如龍潭虎穴的應天城,瘋狂疾馳。朱棣伏在馬背上,耳畔是呼嘯的風聲,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父皇,母後,大哥……你們真的要看我去吃土,看我去死嗎?!”
永樂時空。
朱棣終於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彷彿將數十年前那口鬱結於胸的濁氣吐了出來。他看向朱高熾和朱瞻基,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
“看到了?這便是絕境。這便是被逼到退無可退時,唯一能走的路。尊嚴、體麵、親王的威儀……在生死存亡麵前,一文不值。”
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追憶的銳光:“那些鵝鴨叫得朕頭疼,地下的黴味也令人作嘔。但正是這些,還有你們祖母、你們母親一針一線縫出來的戰袍,還有張玉、朱能那些死不旋踵的兄弟,讓朕活了下來,讓朕等到了……那個必須站起來的時刻。”
朱高熾早已淚流滿麵,朱瞻基則是心潮澎湃,對祖父的堅韌有了刻骨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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