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暗流已至噴發邊緣。
天幕的微光徹底斂入深藍，夜空恢復了尋常冬夜的寂靜。但這份寂靜之下，各時空醞釀的波瀾，卻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洶湧澎湃。
宣德九年，乾清宮外。
夜風掠過漢白玉欄杆，帶著刺骨的寒意。宣德皇帝朱瞻基卻沒有立刻返回溫暖的殿內，他獨立階前，仰頭望著已然空空如也的天幕，臉色在宮燈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
不對勁。
剛才天幕最後的畫麵——永樂朝武英殿前，皇爺爺（朱棣）身邊站著的人……
除了父皇朱高熾，除了年輕時的自己（太孫朱瞻基），竟然……還有二叔朱高煦！
“他怎麼會……”朱瞻基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按照時間和慣例，永樂二十年時的漢王朱高煦，應該在他的封地樂安就藩才對！怎麼可能出現在北京皇宮，還站在皇爺爺身側，一同觀看天幕？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皇爺爺把二叔召回來了！在這個時間點，把他召到了身邊！
為什麼？是因為天幕揭示了未來，皇爺爺對二叔起了別樣的心思？還是……單純的“父子團聚”？
朱瞻基不敢深想前者。他猛地轉過身，抓住身旁孫皇後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孫皇後輕呼一聲。
“皇後，”朱瞻基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你……你也看到了？二叔……他在皇爺爺身邊！”
孫皇後被他抓得生疼，但更疼的是心底驟然升起的恐懼。她冰雪聰明，瞬間明白了丈夫在怕什麼。
未來的天幕，必然會講到宣德元年，陛下是如何將造反的漢王朱高煦擒獲，又是如何……將其囚於銅缸，活活炙烤而死！甚至將二叔的十個兒子，盡數誅殺，一個不留！
如果……如果永樂二十年的漢王朱高煦，提前知道了這個結局……
孫皇後臉色比朱瞻基還要白上三分，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她在永樂二十年還不是太孫妃，隻是一個側妃。太孫妃是胡善祥（宣德年間已被廢），自己雖然得寵，但若太孫（未來的皇帝）真在永樂朝出了什麼意外，按照祖製……她不敢想下去。
“陛下……”孫皇後聲音發顫，“天幕玄奇，或許……或許漢王隻是臨時被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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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朱瞻基鬆開手，苦笑著搖頭，眼神裡充滿了後怕，“皇爺爺的性子，你我還不知？他若不想見，誰能在那裡站著？二叔既然在了，就意味著……皇爺爺讓他看，讓他聽，讓他知道未來的一切！”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等過兩天，天幕講到朕……講到宣德朝，朕將二叔……‘烤’了，還殺了他滿門兒子……皇後，你說，站在皇爺爺身邊的那個二叔，會不會……會不會當場打死‘我’？”他說的“我”，指的是永樂二十年那個還是皇太孫的自己。
孫皇後渾身一顫，幾乎站立不穩。她彷彿已經看到，暴怒的漢王在武英殿前當場發難，而年邁的永樂皇帝或許會阻攔，但盛怒之下，太孫年少體弱……那個場麵，她連想都不敢想！
“不會的，陛下！不會的！”她急切地抓住朱瞻基的衣袖，彷彿抓住救命稻草，“皇太後！對，去請皇太後（張太後）！”
兩人幾乎是小跑著回到暖閣。張太後（朱高熾的皇後，朱瞻基的母親）正由宮女伺候著用安神湯，見帝後二人失魂落魄地進來，放下碗盞，微微蹙眉：“瞻基，何事驚慌？天幕已歇，當安心才是。”
“母後！”朱瞻基噗通一聲跪在張太後榻前，也顧不上什麼帝王威儀了，聲音帶著哀求，“兒子……兒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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