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的聲音更低，“是為了保全或者收穫實際利益。尤其是大戶人家聯姻，講究門當戶對，盤根錯節。兒媳雖成了寡婦，但其娘家或許仍有勢力，或與自家有其他利益關係。風光嫁人，是維持與親家良好關係的一種方式，再者，通過嫁妝的往來，進行某種利益交換。當然，改嫁後，亡夫家的一切產業都和該女子無關！”
朱雄英聽得瞠目結舌。他原本以為古人思維僵化，卻沒想到在具體的人情世故、利益權衡上，竟也如此的靈活和務實。
這不止是道德問題，更糅合了名聲、家族治理、人際關係和財產算計的綜合考量。
“可是，”朱雄英皺眉道，“就算如此，周氏兒媳也不能在靈堂之上和別人苟合吧，縣令判他們發配充軍有什麼不妥嗎？這高守禮到底葫蘆裡賣什麼葯？”
李景隆表情古怪，“興許，興許是覺得判得重了吧！”
朱雄英一臉問號，不是，偷情不是應該浸豬籠嗎？怎麼李景隆堂堂小公爺會覺得重了？
兩人不再多言，徑直隨著人流趕往府衙。
府衙外已是水洩不通，應天城的老百姓都想來看看熱鬧，想知道知府到底會怎麼判。
公堂之上，氣氛凝重。正大光明的牌匾下麵，應天府知府高守禮端坐在太師椅上，麵色沉靜。
他的左側是一名禮部官員旁聽，右側坐著的是鎮江縣令吳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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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周氏，兒媳陳氏，姦夫王五齊齊跪倒。
朱雄英騎在李景隆脖子上才看個大概，看的出來，周氏是個老實本分的女人，按理來說，她說的應該是實話。
果不其然，陳氏和王五對自己的行為供認不諱，皆願認罪。
吳三石接到這個案子也頭疼，因為沒有先例，這種行為具體該怎麼判，也沒有明文規定和參考。
“周氏，你怎麼說？”高守禮麵無表情，隨口說道。
“回大人，民婦沒有任何異議，一切都聽諸位大人的。”周氏心情悲痛，說起話來有氣無力。
吳三石對著高守禮拱手道，“府尊大人，案情清晰，人犯供認不諱。此悖逆人倫、傷風敗俗之事，影響極其惡劣！下官以為判其發配充軍，以儆效尤，並無不妥！不知大人為何駁回下官判決，要求重審？”
“李大人，您看……”高守禮看向那禮部官員。
“一切由高大人做主，下官隻是旁聽，此案對後續案件有深遠影響，還請大人慎重。”
“嗯！”高守禮向四周拱了拱手，這才開口道，“本官看此案第一罪為不孝。吳大人，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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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身為兒媳，相公不在，理應孝順公婆。”吳三石應道。
“那就奇怪了！”高守禮疑惑道，“既然陳氏當了寡婦，她和周氏兒子的夫妻關係自然名存實亡，那她還有義務去孝順婆婆嗎？”
“既然她恢復了自由身，她想怎樣都是她的自由，她又何來不孝之罪？”
吳三石愣住了，堂下的百姓也愣住了，連朱雄英都瞪大了眼睛。
這……這是什麼邏輯？
自古哪有兒媳不須孝順婆婆的道理？
高守禮不疾不徐，繼續說道，“本府翻查大明律及歷代案例，律法之中，確有不孝之罪，懲處那些忤逆尊長之徒。然，尊長所指，乃是父母、祖父母等直係血親。從未有律法明文規定，寡婦必須孝順前夫之母！陳與周氏，其關聯乃周氏之子。如今周氏之子已故，陳氏又無子女，則與亡夫家族之關聯，於法理上已然薄弱，甚至可視為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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