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長滿臉驚恐，他緩緩坐回椅中閉上了眼睛。
道衍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李善長才緩緩睜開眼，那雙曾經洞察朝堂風雲的老眼，此刻布滿了血絲，目光銳利如刀，直射道衍。
“證據！”
“空口白牙，聳人聽聞。”
“奪舍？秘法？此等玄虛之說，你讓老夫如何相信？又如何敢以此等無憑無據之事，去觸碰國本？”
“道衍，你若拿不出真憑實據，今日之言，便是離間天家、構陷皇儲的誅九族之罪！老夫即刻便可拿你！”
道衍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嘴角不由浮現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
“太師明鑒。此等秘事，豈會留下尋常意義上的證據？若有書信符咒為憑，那施術者豈非愚不可及？”
他微微向前傾身，聲音壓得更低，
“證據，不在他處，正在太孫殿下本人身上，在其所為之中。”
“太師若不信，可讓人去查，太孫自那場大病蘇醒之後，除了身體康健、頭腦聰穎之外，其言行舉止、細微習慣、乃至飲食口味，與病前可有相同之處？”
“貧僧相信一個八歲孩童，縱得天授，學識可增，智慧可長，然自幼養成之脾性習慣，豈能一朝盡改？”
“其次，一個長於深宮、未曾經歷世事磨礪的八歲皇孫，從何處得來這般見識？太師可曾聽聞，東宮師保之中，有誰曾教導過此類帝王心術？”
“而且懷王出事當天，太孫帶領常家殺入呂家，行事之果決，手段之毒辣，不類孩童！”
凡事就怕較真，如此推斷，太孫真的變了個人似的。
李善長心頭驚駭莫名，種種跡象表明，太孫真有可能是被人奪舍了！
“你，和燕王，究竟想從老夫這裡得到什麼？”
“讓老夫去質疑、調查太孫？然後呢？扳倒了太孫，對燕王有何好處？陛下還有太子，還有秦王、晉王……”
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斷，莫非燕王還有那種心思？
不對！怎麼輪也輪不到燕王啊！
“燕王殿下別無他求，隻求大明江山永固，朱家血脈純正。”
似看出李善長所想，道衍的表情無比誠摯，“若太師查證之後，確信太孫無恙，那自是天下之大幸，殿下亦可安心。”
“反之，若太師明知有疑，卻畏首畏尾，或與那假太孫達成了某種默契，而坐視不管。將來一旦那太孫羽翼豐滿，做出更多有損國本之事……到那時，太師今日之知情不報，甚至協同遮掩，又當如何論處？”
“陛下雷霆之怒，恐怕就不僅僅落在邪祟身上了！”
李善長卻突然笑了，“就算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隻要把你留下，老夫依然榮華富貴，朱家江山關我何事？”
說到這裡，李善長已經動了殺心。
道衍卻依然不緊不慢道，“太師別自欺欺人了，太師雖年過花甲，但仍精神矍鑠，豈不聞司馬懿乎，在陛下眼中，您就是大明的司馬懿，您是必死無疑的！”
李善長哪能不知，當年他扶持胡惟庸未嘗沒有試探朱元璋的意思，甚至胡惟庸想謀反也是他有意無意的挑撥。
他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他也不介意當司馬懿，他比所有人都能忍，問題是朱元璋身體一直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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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師教我！”
說罷一稽到底。
道衍連忙上前扶起李善長，然後來回踱步，才無奈道，“也罷，貧僧就與太師坦誠布公！”
“昨夜貧僧夜觀天象，發現紫薇暗淡，天府無光，皇後娘娘恐命不久矣！”
在古星相術中，紫薇星代表皇帝，天府星代表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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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皇後娘娘……”
道衍緩緩點頭，神色凝重，“千真萬確。天府星光暈渙散，隱有黑氣纏繞，此乃大兇之兆。依星象推算，短則月餘，長則不過三月，鳳駕恐將西歸。”
李善長如遭雷擊，馬皇後不僅是後宮之主，更是朱元璋的結髮妻子，是唯一能在盛怒的朱元璋麵前說上話、勸得住的人。
她若一去，朱元璋性情將更加難以捉摸，朝局也將隨之劇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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