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七過去，老朱才開始屬理政務。
毛驤垂首肅立，“回陛下！浙江金華府打著為皇後娘娘修繕忠烈祠、彰表慈懿德行的名目，先收取了喪儀銀，又加征慈懿捐，按丁口、田畝攤派。”
“下麵州縣層層加碼，已激起民怨數起。有永康縣鄉民因無力繳納，被胥吏鎖拿，其老母哭嚎攔阻，被推搡倒地，當夜氣絕……此事，已非孤例。”
“慈懿捐……”
朱元璋緩緩重複這三個字，聲音不高，卻讓毛驤脊背生寒，“咱妹子活著的時候，省下自己的胭脂錢給老兵做冬衣，變賣首飾補貼軍糧。她走了，倒成了他們斂財的幌子。”
“都有誰伸手了？”朱元璋擡眼，目光如電。
“明麵上是金華知府趙惟賢牽頭，布政使司默許。但底下……”毛驤頓了頓，“牽扯到不少浙東籍的官員，從按察司到戶部，乃至都察院，都有線頭隱隱約約指向。”
“好，真好！”朱元璋嘴裡的殺意讓毛驤冷汗直流，“敢拿皇後做幌子，讓咱妹子背黑鍋，讓老百姓罵皇後，真是無法無天！”
見毛驤欲言又止，朱元璋暴怒，抄起鎮紙砸了過去。
“你這狗東西還有什麼瞞著朕！”
毛驤慌忙跪倒，血流滿臉也不敢擦，隻聲音顫抖著回話，
“臣不敢！主要是市井間有太孫的謠言！”
“太孫的謠言？”朱元璋的神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危險的冰冷。
他緩緩從禦案後站起來，走到毛驤麵前，高大的身影將毛驤完全籠罩。
“說。”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字。
毛驤伏在地上，聲音顫抖，“坊間……坊間流言四起，說……說太孫殿下……命格刑克，專……專克至親。先太子妃、懷王，如今……如今皇後娘娘，都……都……”
他說不下去了，渾身抖如篩糠。
殿內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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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朱元璋粗重的呼吸聲，毛驤心裡既害怕又興奮，陛下這是要動刀，看來又要血流成河了，這，就是我輩的價值。
過了許久，才傳來朱元璋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
“還有呢？”
毛驤不敢隱瞞，“還說……還說陛下與太子，也需……需加意防範。更有甚者，編排太孫是……是妖孽奪舍，非……非朱家正統血脈……”
“砰！”
朱元璋的拳頭狠狠砸在了旁邊的紫檀木柱子上。
木屑紛飛，他手背瞬間破皮見血，但他渾然不覺。
“好……好得很……”
朱元璋笑了，笑聲嘶啞，帶著一種癲狂的恨意，
“慈懿捐刮地皮，刮到咱妹子頭上！編謠言誅人心，誅到咱大孫頭上！這是要把咱老朱家的根，從土裡刨出來，再潑上糞水啊！”
他猛地轉身，雙目赤紅，盯著毛驤，
“源頭！給咱找到源頭！這些屁話，最先是從誰的嘴裡放出來的？是酒樓茶肆？還是寺廟道觀？是那些收慈懿捐的蛀蟲，還是……朝中某些嫌自己命太長的人？！”
“臣……臣已令緹騎四齣暗查，目前線索……線索有些指向浙東一些與官員往來的豪商，還有些……與京城某些清流文士的私下議論隱隱相關……”毛驤不敢隱瞞。
“清流？文士？”
朱元璋眼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他們讀聖賢書，就讀出這些醃臢心思？朕看他們是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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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編排咱大孫！若真他娘的有奪舍，為什麼不早呈上來，讓皇後也奪舍！”
“真是一派胡言！”
片刻後，朱元璋停下腳步，“浙江的慈懿捐，給咱往死裡查！從上到下，一個不漏！凡是伸了手的，有一個算一個，給咱把他們的頭剁下來，掛在金華府城門樓上！讓他們看看，用皇後名聲斂財，是什麼下場！”
“是！”
“至於那些編排太孫的……”
朱元璋頓了頓，笑容玩味，“傳旨錦衣衛，即日起，嚴密監控京城所有官員、勛貴、宗室府邸，尤其是那些平日喜歡清談議政的。若有傳播、議論太孫謠言者，都給咱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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