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接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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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夜幕低垂。
江浦縣城內最大的銷金窟“迎賓樓”早已被縣衙包下。
二樓的天字號雅間內,燈火通明,觥籌交錯,一派官場特有的熱鬨景象。
這是知縣吳懷安為新任主簿林彥章,也就是現在的林川,設下的接風宴。
這頓飯,吃得不僅是酒菜,更是江浦縣未來的權力格局。
座次極為講究,透著一股森嚴的秩序感。
主位之上,自然是本縣的“土皇帝”,知縣吳懷安。
左手尊位,坐著那個看起來與世無爭的“老油條”縣丞趙敬業。
右手次席,便是咱們這位剛剛走馬上任的主簿林川。
而坐在末席陪坐的,是典史劉通。
至於外間的大堂,三班六房的書吏、捕頭王元那些不入流的角色,正推杯換盞,喧鬨聲隱隱傳來,更加襯托出這雅間內令人窒息的尊卑秩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吳知縣放下手中的青瓷酒杯,白淨儒雅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開口道:
“林主簿,聽你口音,軟糯溫潤,倒像是江南水鄉來的,不知仙鄉何處啊?”
看似隨意一問,實則在進行籍貫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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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旋即自然地放下,恭敬答道:
“回稟縣尊,下官乃浙江台州府寧海縣人士,海邊小縣,讓大人見笑了。”
“哦,寧海縣,好地方啊!依山傍海,人傑地靈。”
吳知縣點了點頭:又問道:“此番從寧海赴任,路途遙遠,是走的哪條路?途中可還順遂?”
這個問題看似尋常,實則暗藏機鋒,是在考察林川對路線的熟悉程度,也是在試探他是否與其他人有過接觸。
林川早已在心中演練過無數遍,當即對答如流:“回稟大人,下官走的是水路,自杭州府入大運河,一路北上,不料行至半途,忽遇連日暴雨,江麵水漲,舟船耽擱了數日。”
“下官心憂任期,隻得於書童在六合縣提前下船,雇了車馬,這才趕到江浦。”
這番話裡林川藏著兩個心眼:
第一,風雨耽擱,解釋了為什麼行程時間對不上。
第二,改走陸路,最大限度解釋了為何沒在浦子口碼頭官驛留下記錄,也減少了與其他官員碰麵的機會。
(明朝官員南北往來過江,必走浦子口,而浦子口正是江浦縣管轄,一查便知)
隻要沒人能證明他不是林彥章,那自己就是林彥章!
“原來如此,這幾日的秋雨,確實是大了些,江上風浪也急。”
吳知縣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夾了一筷子醋魚,漫不經心地問道:“林主簿如此年輕,便已高中舉人,實在是少年英才,不知是哪一年中的式?師從何位大儒啊?”
林川心中冷笑,這老狐狸,搞學曆背調查戶口呢?
麵上卻愈發恭謹:“下官慚愧,乃是洪武二十三年中的舉,至於恩師……乃寧海縣學的一位老教諭,姓陳,早已致仕還鄉,躬耕壟畝,聲名不顯,怕是入不得大人的耳。”
中舉的年份,告身和文憑上都有,絕不能錯。
至於師承何人,這卻是文書上沒有的,林川不敢冒認什麼名滿天下的大儒。
萬一吳知縣跟那位名人有交情,或者問幾句那個名人的私密習慣,自己豈不是當場暴斃?
編個退休老教師,死無對證,這才是標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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