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無法拒絕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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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朝的公務員編製,看著光鮮,實則是座圍城。
卯時點卯,酉時散值,朝六晚六,做六休一。
這作息放在後世,那是標準的血汗工廠,勞動仲裁局能罰得老板當場破產。
但在大明,這叫“為君分憂”。
今日休沐,不用去衙門坐班。
林川沒睡懶覺,一大早就搬了把太師椅坐在官舍門口,手裡捧著本《大明律》,眼神卻時不時飄向巷口。
他在等一條“老狗”。
辰時一刻,一道佝僂的身影準時出現。
王犟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皂衣,腰間掛著把連鞘都磨禿嚕皮的腰刀,那張苦瓜臉像是剛從醋缸裡撈出來的,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熟人滾蛋”的喪氣。
他站在台階下,沒進門,也沒行禮,眼皮子耷拉著:“林大人找我有事?”
林川合上《大明律》,指了指旁邊的石凳:“坐。”
“站著挺好。”王犟不動。
林川也不勉強,起身走到他麵前,開門見山:“幫我個忙,查暘穀山的案子。”
王犟嘴角扯動一下,那是嘲諷的弧度:“大人,查案是快班捕頭王元的事,是典史劉大人的事,卑職就是個巡街的,管得寬了,容易折壽。”
這老小子,怨氣比亂葬崗還重。
林川笑了笑,昨天他那個便宜手下“叨叨筆”李泉,把王犟的底褲都扒乾淨了。
這王犟在衙門裡是條鹹魚,但在江浦縣的下九流裡,那就是教父,挑夫、船工、乞丐,見了他都得低頭喊聲爺。
“你是怕管得寬了折壽,還是怕再被劉通整得家破人亡?”
林川聲音不大,卻像根針,精準紮進了王犟的死穴。
王犟原本像死水一樣的眼神,瞬間泛起波瀾,藏在袖口裡的手猛地攥緊,骨節發出哢吧一聲脆響。
林川繞著他踱步,像個正在解剖屍體的法醫,語氣冷靜:
“三年前,官銀失竊案,你順藤摸瓜,查到了劉通那家開在鄉下的黑當鋪,結果呢?證據剛到手,劉通反手扣了你一個‘勾結盜匪’的帽子,若不是趙縣丞為了製衡劉通保了你一手,你現在墳頭草都兩米高了吧?”
“房子被封了一半,俸祿被扣得精光,從那以後,你就學會了裝聾作啞,當一條隻會巡街的老狗。”
王犟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林川。
這是傷疤,被林主簿連皮帶肉地揭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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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停下腳步,直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我不信你甘心,你在等機會,一個能把劉通連根拔起的機會,或者……一個值得你賣命的價碼。”
大明律例,皂隸、捕快皆屬賤籍。
所謂賤籍,就是官方認定的“下等人”,子孫三代不得參加科舉,不得捐官,連穿綢緞都不行,這層皮一旦披上,就像是臉上刺了字,幾輩子都洗不掉。
對於王犟這種有本事、有傲氣的人來說,這就是插在心頭的一根刺。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過了許久,王犟眼中的凶光慢慢散去,重新變回了那潭死水,隻是水底深處,多了一絲瘋狂。
“林大人,我是想弄死劉通,但我更想活著!”
“如果您隻是想弄清真相,找個心理安慰,那卑職不陪您玩命。”
林川眉毛微挑:“哦?說說你的想法。”
王犟道:“我要大人將此案定為大案,捅到應天府去,甚至捅到刑部,破案之後,還請林大人幫我向朝廷請功,我不求賞錢,也不求升官,想要林大人助我摘掉這身賤役的皮,給我兒子一個名正言順讀書、參加科舉的機會!”
“若成,我這條賤命,就賣給大人了!”
林川呼吸一滯。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卻沒預料到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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