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道台之上。
玄光鏡麵氣浪灼灼,翻湧不息。
虛空深處飄起無數細碎幽光,如螢火,似星屑,浩浩蕩蕩朝著玄光鏡湧來,像是要順著鏡麵鑽入西洲。
紛紛揚揚,盤旋不散。
陳長生何曾見過這般景象,一時怔然:
“這些是……”
“他們是天外孤魂。”老祭酒望著那漫天幽光,神色凝重。
“都是當年追隨雙月皇朝征戰,死後神魂沉淪虛空的舊部。”
“跟著殺星一道沉眠,等了不知多少萬年,就等魔主降世的這一日。”
陳長生心頭一震,望向鏡麵中陳陽,喃喃道:
“這便是……九成契合度的異象?”
他先前隻聽聞殺星契合度越高,引動的異象越盛,卻不知竟能牽動萬古孤魂。
與此同時,道台之下,修羅道。
百座沉寂的道台忽然齊齊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些道台之上,千百年來浸透的血痕,此刻都一一泛起微光。
千年以來,無數修士在此爭殺,追逐百年順位,留下的執念,此刻都像是被那股遙遙的殺意牽引,生出了感應。
陳長生望著這一幕,眼眶驟然一熱。
連遠在天外的殺神道台都生出這般感應。
“陳陽……真的還活著。”
他心頭狂喜難抑,凝望著鏡麵。
玄光鏡麵光影微漾,畫麵重新落回了那片礁岩之上。
隻見浪尖之上,那具枯骨殺意衝霄,可三尊千年妖皇卻齊齊立在礁岩邊緣,神色驟變,竟無一人敢踏前半步。
迦樓羅周身佛光凝滯,陰離夫人負手戒備,巴山君則頻頻左顧右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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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生先是一怔,隨即眉頭擰起:
“不對……這三尊妖皇修為通天,怎的就隻這般愣著?一擁而上早該將一具枯骨碾成齏粉,為何遲遲不肯動手?”
他滿心焦灼之餘,又添了幾分費解。
以三妖皇的道行,何至於對著一具枯骨畏縮至此?
老祭酒也湊上前,白眉緊鎖:
“古怪……確實古怪。妖修素來性烈如火,沒道理就這麼觀望。”
二人正疑惑間,一旁的錦安忽然輕聲開口:
“弟子倒有幾分揣測。”
見二人目光齊齊投來,他才略一沉吟,輕聲道:
“這三位妖王被鎮壓在地窟千年,暗無天日,熬到脫困之時早已成了驚弓之鳥,那份對未知凶險的警惕,怕是早已刻進了神魂深處。”
“更何況方才他們才在師尊手底下吃過虧。”
“轉眼又見人死複生,枯骨凝煞這等悖逆常理的異象。”
“不敢貿然上前,倒也在情理之中。”
陳長生聞言頷首:“妖修終究是披毛戴角,秉性裡帶著獸類的多疑。”
錦安先是點頭,隨即卻又搖了搖頭,語氣沉了幾分:
“師尊所言極是,隻是這份忌憚,定然撐不了太久。”
“妖修多疑卻絕非怯懦之輩,等他們從驚悸中回過神來,察覺小師侄此刻隻剩枯骨之身,單憑一身殺意撐著場麵,尚未真正勾連殺神道果,必然會群起而攻。”
“到那時……”
話未說儘,其中凶險已不言而喻。
陳長生心頭一沉,再也顧不得旁的,霍然轉頭盯住老祭酒:
“那還等什麼?!快接引他上來!都九成契合度了,還差什麼?!”
老祭酒卻搖了搖頭,神色依舊凝重:
“不可。”
“不可?”陳長生一愣,“你……你說什麼不可?”
“非得十成契合,七殺歸位入廟,方能正式接引。”老祭酒緩緩開口,語氣冷硬。
“這是雙月皇朝傳下的鐵律,上有天條昭昭,半分差池都逾越不得。”
“鐵律?!”陳長生聲音陡然一高,火氣騰地就上來了。
“都這般景象了,百座道台齊震,萬古孤魂來朝,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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