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出蘿卜帶出泥,老兵的“回馬槍”
雨後的清晨,空氣裡那股子土腥味還沒散乾淨。
團部禁閉室外的走廊上,煙屁股扔了一地。
趙剛眼珠子裡全是紅血絲,手裡那根大前門都快燒到手指頭了,愣是沒覺著燙。
“團長,這孫子是個滾刀肉。”
負責審訊的劉進一臉晦氣地推門出來,把帽子往咯吱窩一夾,罵罵咧咧。
“醒了以後,跟他講政策,他跟你背語錄;跟他拍桌子,他跟你講人權。說是昨晚遭到了非人道待遇,還要投訴咱們濫用私刑……特指那隻襪子。”
趙剛把煙頭狠狠往地上一啐,罵道:
“他娘的,當特務還有理了?還人權?老子恨不得斃了他!”
罵歸罵,趙剛心裡也急。
這孫偉民代號“鼴鼠”,是條大魚不假,但他就是個帶路的向導。
後麵那條真正負責物資中轉的線,還沒挖出來。
要是讓他這麼拖下去,同夥聽到風聲跑了,這功勞就得打折,還得背處分!
正當趙剛急得想撓牆的時候,走廊儘頭傳來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還有一股子……蔥花味?
陳大炮手裡拎著個掉漆的保溫桶,像是在自家後花園遛彎一樣,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喲,趙大團長,這一大早的,練嗓子呢?”
陳大炮把保溫桶往趙剛辦公桌上一墩,那是相當的不見外。
“昨晚剩的魚丸,秀蓮那丫頭心善,怕你們審了一宿餓著,讓我送點過來。”
“順便,給我那不成器的兒子辦個傷殘手續。”
趙剛一見這尊活閻王,腦仁就開始突突地跳。
“老班長,您就別添亂了。裡頭那位爺正鬨絕食呢,說是被您的襪子給熏出了心理陰影,現在看見棉織品就乾嘔。”
“喲?這麼嬌氣?”
陳大炮樂了,伸手從兜裡摸出一根牙簽,愜意地剔著牙縫,眼皮子都沒抬。
“那是他沒享過福。當年在老山貓耳洞,這味兒那是提神的香料,他個四體不勤的教書匠懂個屁。”
說著,陳大炮眼皮子一撩,往審訊室那厚鐵門上瞟了一眼。
“怎麼著?嘴硬?沒問出來?”
趙剛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受過專業訓練的,知道咱們不敢真弄死他,正跟這兒耗時間呢。”
陳大炮嗤笑一聲,把牙簽往地上一彈。
“這就是你們當官的毛病,太文明。”
“對付這種賴皮纏,你就不能把他當人看。”
“開門,我進去瞅瞅老朋友。”
趙剛嚇了一跳,連忙擺手。
“別別別,老班長,這違反紀律。您現在是老百姓,這是軍事重地……”
“少跟我扯淡。”
陳大炮眼珠子一瞪,那一身兵痞氣瞬間就上來了。
“他是被我抓的吧?我家大門是被他弄壞的吧?我兒子是被他捅傷的吧?”
“我作為受害者家屬,進去指認一下現場,順便問候一下他的身體健康,犯哪門子法?”
“再說了。”
陳大炮湊到趙剛耳朵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一股子讓人後背發涼的壞勁兒。
“我不打他,也不罵他。”
“我就問問他,昨晚那襪子,夠不夠味兒。”
趙剛看著陳大炮那張似笑非笑的老臉,心裡權衡了一番。
現在僵在這兒也不是個事兒,死馬當活馬醫吧。
“五分鐘。”
趙剛伸出一個巴掌。
“您隻有五分鐘,別動粗,我有監控盯著呢。”
“得嘞。”
陳大炮提了提褲腰帶,推門而入。
審訊室裡沒窗戶,隻有一盞瓦數極高的大燈泡,晃得人眼暈。
孫偉民被銬在老虎凳上,身上那套中山裝早就成了抹布條。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那是昨晚被陳建軍按在地上摩擦留下的紀念。
雖然狼狽,但他那股子文人的酸臭傲氣還在。
這會兒正仰著脖子,用鼻孔對著審訊員,一副“威武不能屈”的德行。
“我抗議!我要見你們上級!那個老東西不僅對我進行肉體折磨,還對我進行人格侮辱!那隻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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